第77章
为了这句话谢星洲搭进去了十多年的自由,他自认为已经够了。
“所以你现在是后悔跟我回国了吗?”谢珊像个疯子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眶猩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这么多年哪里对不起你了?给你吃好的,穿好的,供你上学你知道我多难吗?你就这么回报我?我怎么把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手腕被抓得很疼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既然后悔就请你以后不要管我了,我今天来是想知道我爸的事情,知道了之后我自然就会走,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人的亲子时光。”
他心中只觉得好笑,谢珊口口声声为了他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为了他的。
谢珊再婚前他们住在一个很老旧的小区里那时候谢珊每天忙于工作,谢星洲年纪也不大就想着给妈妈减轻点负担承担起了家里的卫生打扫、做饭一系列事情。
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饭煮着开始打扫卫生。
他左手文身下的。
家里没人他只能一边哭一边把手伸到水龙头
谢珊回来后第一反应是:又给我添麻烦上班一天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给谢星洲收拾烂摊子。
被抑郁症折磨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谢珊不是关心他,而是找来所谓的医生给他做电击治疗。
这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时间长了,谢星洲有些想不起来,或者是不愿意想起来。
他平静的目光犹如一潭永远也不会掀起波澜的死水:“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抱怨成长环境,但是如果我连离开这个环境的自由都没有,那我和笼子里的鸟有什么区别?”
“你把你仅有的爱给了你小儿子,我一点都不在乎,麻烦你以后,就当我这个儿子死了。”甩开谢珊的手,他冷冷地问,“我爸现在在哪里?”
他十几年没有见过爸爸,其中当然是谢珊的“功劳”,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执念,他都想见爸爸一面。
谢珊没说话,看着他笑,笑声一点点变得疯狂。
衣服被人拉了下,谢星洲回头看着拉自己那只手:“庄烁,你还想耍什么小心思?”
庄烁双眼通红:“哥,我只是想你留在家里,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会劝妈妈让她不要管你打游戏的。”
语气中带了几分真诚,只是这真诚的含量到底有百分之几,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一家是脑子坏掉了是吗?庄宏随便说几句教育家的名人名言就把你们都洗脑了?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视教育、重视家人的人吧?别把自己骗了。”
谢星洲的话彻底刺激了谢珊,谢珊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扬手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巴掌。
脸颊肉眼可见红了。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发火,冷笑了一声。
在谢珊面前,他连失望、委屈这种情绪都没有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早就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亲情。
“谢珊,你怎么能打孩子呢!”从外面赶回家的庄宏连忙走过来,帮谢星洲检查脸上的伤,口中还数落着,“不管孩子做了什么,动手都是不对的。”
冷静下来的谢珊眼中多了些慌乱,连忙摆手想帮自己解释:“我刚才太激动了,没控制好情绪,不是有意... ...”
“那也不行啊,洲洲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子,不应该动手打人。”
谢星洲撇了下嘴,皮肤扯到受伤的部位,带来轻微刺痛感:“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这么虚伪。”
“谢星洲!你怎么和你爸爸说话的,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没大没小的,你给我滚回你房间去。”
谢星洲眨了下眼睛,讥讽一笑,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就上楼了。
他今天回来还为了一件事,拿照片。
那是他和席燃唯一的一张合照,当初被谢珊关在房间里那段时间,就是这张照片支撑着他。
房间里很整齐,和他离开的时候大差不差。
桌面上落满了灰尘,书本页面变成了淡黄色。
他走到书架面前,拿起了一本角落中并不显眼的书。
《罪与罚》。
当年他特别爱看外国名著,席燃知道后专门跑了好几家书店才找到这本书送给他。
是他最喜欢的翻译版本。
翻开书本中间的页面,褪色的照片依旧躺在那里。
照片中,席燃搂着谢星洲的肩膀,亲吻了他的脸颊,还有两台电脑作为背景。
是他们在网吧拍的。
嘴角不知不觉爬上了一抹笑容,眼眶里的泪水却控制不往下掉。
把照片夹回书里,书本放进了背包中,谢星洲坐在床边发起呆来。
对面是半透明玻璃衣柜,里面的衣服他几乎没有穿过,都是名牌,很多是他连见都没见过的牌子,庄烁去出差专门帮他带回来的。
说起庄烁这个人,谢星洲对他的评论只有一句话:矛盾的教育家。
他伪装出对谢星洲很好的样子,谢星洲一度以为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亲儿子看待,连带的,他对庄烁态度都要亲近些。
可是谢星洲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这个伪君子一次都没出现过,谢星洲听到过他和佣人说的话。
“不要把他放出来给我惹麻烦。”
谢星洲擡眸,镜子里是他的脸,没有笑容,眼中也没有情绪。
脸上的红色印子格外显眼,他凭借记忆在柜子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已经拆封的口罩。
应该是用过的,他记不清了。
戴起口罩,前脚刚下楼,后脚谢珊就叫住了他:“过来吃饭。”
他要走,谢珊总是能精准拿捏住他的软肋:“你不想知道你爸的事了吗?”
拐了个弯,他坐到了餐桌前。
谢珊像是故意演给庄宏看,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裹满了辣椒的鱼肉。
他没动筷子,只是问:“我爸在哪儿?”
“先吃饭,其他事吃完饭再说。”
“我爸在哪儿?”
“我说了先吃饭。”谢珊捏紧手里的筷子,就是不愿意提及那个男人的事情,“其他不重要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谢星洲看了餐桌上的人一眼,血液凝固到不会流淌一样,有一种下一秒他就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的错觉。
“趁着你们都在,我就一次性说清楚吧,我以后不会再回这个家,你们也别管我,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人扯上关系。”
筷子被谢珊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弹跳了两下后滚落在地。
庄烁按住她的手,强制她冷静下来。
“我就是一个烂人,天生的也好,后天的也罢,反正我就这样子,你们也别再执着要把我‘拉回正轨’了,我理解你们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恋的心情,但是也麻烦你们不要把想法强加在我身上,我想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们无关。”
“今天我回来,就是想知道我爸在哪里,不过看你们这样子,大概率也没打算告诉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如果以后你们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不介意和你们来个鱼死网破。”
这句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谢星洲向来说到做到,他说出口的话,就代表他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谢珊脸色苍白,咬着牙看向他,在他眼中除了恨意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直沉默的庄宏忽然开口:“我给你安排了体面的工作,在我的公司当主管,还给你联系了几个女孩子相亲。”
“你们一家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啊。”谢星洲面无波澜地扯下桌布,桌上的汤菜撒得到处都是。
地面上是白红交织的汤汁颜色,桌面上是无数的蔬菜和排骨的残渣。
谢珊那条上万块的裙子也没能幸免,腿部位置兜着一个鱼头。
她吓得马上就跳了起来,连忙用纸巾擦拭。
庄烁的小腿被菜汤烫红了一片,瞬间就哭了起来,声音很大,很吵。
看见儿子腿上红彤彤的一片,庄宏终于卸下了自己慈父的形象。
他指着谢星洲:“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不识好歹!这十几年我对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少来指责我,你收收味吧,教育家的形象都他妈腌入味了。”谢星洲一步步逼近,没有半点恐惧,心里前所未有地畅快,“老子说了喜欢男人你们是听不懂是吗?他妈的一天天相亲相亲,那么喜欢自己怎么不去相。”
“你们不会以为我说的鱼死网破是在口嗨吧?庄宏,你说要是我去和媒体聊聊你们家的教育,那些蒙在鼓里的人会怎么想,你还能这么道貌岸然和我说这些话?”
“别忘了,我是打游戏的,我只要想接触媒体,机会多得是,你是打算用你的公司、资产来和我赌吗?”
“你敢!”庄宏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两个字,当他看向谢星洲的眼睛时,有些心虚,“你难道也打算毁了你自己?”
“我说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无所谓,反正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你能和我比吗?”
庄宏是搞教育的,在教育方面的失败,足以毁掉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教育家人设。
谢星洲不太懂这一行,但是他知道庄宏的受众客户都是已经有孩子的宝妈宝爸,只要他的名声出现问题,那他们公司的产品想要卖出去就很难了。
“谢星洲,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真要做的做这么绝?到底为什么?”庄宏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星洲,“难道就因为我们反对你喜欢男人,要纠正你的性取向?说到底不也是在为你好?”
道貌岸然的话谁都会说,但在伤害了别人后,还说出“为你好”这种屁话让谢星洲无法认同。
“我的性取向不需要纠正,我没有不正常,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要走可以,把你爸给你打钱的卡留下。”谢珊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原本青紫的手腕再次受到按压,疼得他皱了下眉,“你现在年纪太小了,那卡里不是一笔小钱,你没办法合理运用。”
“把我的钱拿过去,然后呢?给你小儿子用?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我不和你争,但是我告诉你,这钱拿了之后我不会动,只是帮你存起来,以后你有很多用钱的地方,要是现在把钱用完了,你爸知道后,也会不高兴。”
“不高兴的只有你,我爸给我的钱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权利,和你没关系,你还是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吧。”他从包里把早已经销户的银行卡甩在桌子上,对谢珊说,“你要是那么喜欢就给你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