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里面也可以放蔬菜的。”
是可以放蔬菜,但问题是就算放了,谢星洲也压根不会吃,
“不要找借口,快点决定。”
“那番茄蛋花汤吧。”
席燃现在开始怀疑起自己带着这个祖宗出来买菜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谢星洲有多挑食他不是不知道,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后面的流程就容易了些,毕竟到了挑选主菜的环节,谢星洲也没那么多毛病。
就一个要求,排骨多买点,挑大的。
“星洲?”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星洲回过身,眼里带着疑惑。
面前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外国男人,发色和他一样,灰白色,穿着正装,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看了几秒钟后谢星洲就确定了面前的人是谁。
他试探性地叫了声:“爸?”
对方激动得连购物车都不管了,一把把谢星洲搂进怀里。
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很久了。”
“你找我?”
“对,我刚到中国就一直在找你,但是你妈不愿意把你的下落告诉我,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你了。”
男人放开谢星洲,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一圈,眼中的欣喜根本藏不住:“你长高了,也变帅了,我前几天还看了你打比赛的直播,可真是厉害。”
“我们要不先买菜,买完菜找个地方坐着聊?”谢星洲把席燃叫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的队长,席燃,这是我爸,俄罗斯人。”
席燃礼貌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维克思安赞许地冲着席燃点点头,并和他们说在门口等他们。
谢星洲的眼睛从维克思安出现后就一直没有聚焦过,即使对方已经走出超市了,他的目光还是没有收回来。
“走吧,去买虾,看来得多买点,中午和他一起吃个饭吧。”
席燃温柔的语气让谢星洲有些恍惚,点了点头后,谢星洲说:“好,除了这些还要买别的吗?”
“水果吧,想吃什么?”
“荔枝,顺便买个榴莲?”
席燃笑了笑:“好。”
推着购物车结账的时候,谢星洲才看到一直在角落上等他们的维克思安。
他没有走,而是等着帮两个小孩结账。
哪怕席燃一再拒绝,他也没有妥协。
他们一起来到席燃家里,一进门,维克思安就说:“谢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今天我来做饭吧,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席燃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做吧,你们难得见面,好好聊聊,而且... ...”他停顿了下,回头看着还在换鞋子的谢星洲说,“他喜欢我做的菜。”
威特斯安眼睛里盛满笑意,一直夸奖席燃是个好孩子。
坐下来后,威特斯安才说:“我是上个月到中国的,因为在这边有工作要处理,会暂时留在中国,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一般般吧,怎么说呢,我还挺后悔没有留在俄罗斯的。”
闻言,厨房里正在洗菜的人身体一僵。
威特斯安着急地问:“你妈对你不好吗?每次我想联络你的时候,她都会说你们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打扰你们的生活。”
谢星洲不是很想提起谢珊:“你结婚了吗?”
“没有。”上一段婚姻的失败,让他对结婚这件事有了恐惧。
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过结婚的念头。
这让谢星洲有些惊讶。
“前段时间,我给你存钱的账户被使用过,我才松了一口气,找了很多办法打听到使用的地点在宴宁市,这次我来出差也刚好住在这边,我想着总会见面的。”
“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是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男人低垂着眼眸,就连身上的西装在这一刻也少了架势,“前几天无意中看到你比赛的直播,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虽然我不懂游戏,但是能在洲际赛上夺冠的队伍,肯定很厉害。”
谢星洲的鼻子有些发酸,要不是他及时控制住,搞不好就要被爸爸看到自己哭鼻子的丑态了。
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也染了些哽咽:“你是第二个认可我的人,我很开心。”
从小到大,谢星洲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打游戏是不务正业,以后怎么找到好的工作”。
这让他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直到这一刻,他心里才真正回归到了平静。
威特斯安偏了下头笑着说:“第一个是厨房里那个人吧?”
“嗯。”
谢星洲想问他怎么知道,但是又开不了口。
“我好歹也是你爸爸,是个大人了,他对你是什么态度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放松下来的心瞬间收紧,他紧紧地盯着威特斯安,对威特斯安接下来的话十分看重。
他想好了对方会说什么,也许是会骂他不应该喜欢男人,也许是骂他都是席燃把他带坏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威特斯安说:“他看上去是个很棒的孩子,和他在一起你应该很开心吧。”
双唇轻颤了两下,谢星洲不确定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我喜欢男人很奇怪吗?”
也不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从他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后,每个人都在骂他恶心,大家都在说他心理有问题,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
威特斯安震惊地摊开手,激动到连英语都是说出来了:“Почему?(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是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至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都不重要。”
“如果你早点来找我就好了。”谢星洲轻声说。
“你这些年在中国不开心吗?”
“嗯。”谢星洲缓慢地喝了一口水,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我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是我妈造成的。”
他并没有因为是讲述自己的事就说得很偏颇,相反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语气平静无波。
威特斯安听完后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狠狠地说道:“谢珊真是疯了,当初她可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把你给我打钱的卡拿走了,虽然里面没有钱,但是我觉得透过这些事情,你应该也能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谢星洲也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男孩子,受了委屈难免会有想要家人帮他讨回来的想法。
威特斯安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对这件事置身事外。
相反的,要想彻底摆脱那个家,威特斯安能帮他。
“我会去见见她,和她好好聊聊,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就算是你妈妈也不行!”
谢星洲松了口气:“谢谢。”
当初会让谢星洲回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威特斯安觉得自己没有太多时间陪伴谢星洲,谢珊能更周到地照顾谢星洲。
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当了十几年的空壳父亲,如今他必须为自己儿子出头。
威特斯安露出一抹笑,摸着谢星洲的头说:“很开心你现在还这么阳光没有变成坏孩子,应该是厨房里做饭那孩子的功劳吧。”
谢星洲没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中,威特斯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看了眼谢星洲,又转眼看向席燃。
忙碌的身影和他们格格不入,围裙的带子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
为了做出谢星洲喜欢的口味,他正在一丝不茍地对每种食材进行称重,计算比例。
威特斯安在职场上待了这么多年,看人自然是有一套的,席燃对谢星洲是否是真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笑着对谢星洲说:“他真是个好孩子,如果你喜欢他,就不要把他拱手让人。”
谢星洲摇了摇头,他没说原因。
威特斯安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的顾虑?
他问了谢星洲一个尖锐的问题:“你真的可以接受他和别人共度一生吗?如果你老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在和谢珊离婚之前也想过,得到的答案是应该放手,让这段关系,也让他得到解脱。
可是他看得出来,谢星洲的答案和他并不一样。
“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你喜欢他,那就要努力去争取才对。”
“我也想过。”谢星洲看着厨房里的人,眼神在不自觉中流露出一股难以察觉的温柔,“但是谢珊在中间阻挡,每次我以为终于摆脱她的时候,她就会出现狠狠地击溃我的幻想。”
“我的人生已经很不幸了,我不希望把这种不幸带给别人。”他看着威特斯安,眼中的温柔消失不见,“只要摆脱不了那个家,我就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权利。”
他站起身来,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边角,把刚才的话全部抛之脑后。
“我去帮席燃,您坐着休息吧。”
“怎么不多聊会儿,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席燃熟练地敲了两个鸡蛋在碗里。
“聊得差不多了,我们本来就是客人,专门来吃饭不帮忙多不好啊。”
“这有什么的,你老是和我这么客气。”
打断他们的,是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
席燃看了眼来电显示,放下碗:“帮我把鸡蛋打散,我去接个电话。”
席燃拿着手机来到阳台上,特意关上了阳台玻璃门。
“喂,爸。”
“我托朋友帮你问过了,那个教育机构确实有点问题,他们好像不光是研发教材,还在做课程教授,但是并没有取得许可证,具体的情况我微信上和你说。”
“好,谢谢爸。”席燃换了只手擡着手机,腰部轻轻靠在栏杆上。
“不过你没事尽量别去管这些闲事,万一影响到自己。”
“不是闲事,这可是关系到你未来儿媳妇的。”
席燃的爸爸知道他是同性恋,他们一家人都知道,并不会把他口中的“儿媳妇”当成女性。
顿了下,他沉声问:“你谈恋爱了?”
说起他恋爱这件事,席家的人没少头疼,当初和谢星洲分手后,整天魂不守舍的,哪怕给他介绍了很多个对象,他也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不是嫌弃人家个子矮,比谢星洲胖,就是嫌弃人家绝地求生打得太烂了。
好不容易照着谢星洲那款给他介绍了一个,最后他回绝人家的理由是:“不喜欢黑头发的。”
“没谈上呢,还在追。”
“你难得有喜欢的人,好好把握住机会,别再让人家溜走了,要是搞不定就把人带回家里来,我和你妈帮你。”
“我知道了。”
“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实在不行你下点血本,送几套房子几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