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买饭回来的路上谢星洲想了一路回到病房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李子遥已经回去了,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谢星洲和席燃。
消毒水的味道毫无预兆涌进了鼻腔中。
席燃看着李子遥给他带来的书半靠在床上。
“你不用陪我,这里也挺无聊的,回去训练吧。”
谢星洲没听见他说什么脑子中不断重复着唐韵说的那些话。
临走前他轻声说道:“席燃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像是说给席燃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头去看,大步走出了病房。
回到基地后谢星洲又全身心投入到了训练中在他的带领下即使没有席燃一队的队员也拿出了最好的状态。
训练结束后,复盘也是谢星洲来做总结的季杭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韩明在扔手雷的时机上把控还不太准,接下来多做这方面的针对练□□和周蔚的配合很到位但是因为韩明刚加入进来难免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接下来的训练也要以适应韩明的节奏为准。”
大家对新队长的指示并没有什么异议甚至格外的听从。
李子遥私下问过季杭在这个时间点,让谢星洲来代替席燃会不会让一队其他人心里有疙瘩。
答案是否定的。
对于一队来说谢星洲有足够的能力带领这支队伍,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共识。
谢星洲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摞笔记本,每一本都有专门的用处。
有的是用来记录一队各个人员的身体状况和游戏风格的,有的用来记录比赛成绩,还有的是用来记录每天大家的状态,训练也会根据这些数据有针对性地进行。
韩明看到他又在写写画画,靠了过来。
“哥,你在写什么?”
“记录今天早上训练的数据。”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韩明眼花缭乱,一种上学时期被数学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打了个寒战,轻声说道:“你每天都要写这么多数据,不会烦吗?”
“不会啊,乐在其中。”
这倒不是谢星洲说大话,而是他确实喜欢和数字打交道。
胖子伸了个懒腰:“你还不知道吧,星洲上学的时候可是年级第一,理科接近满分,宴宁市最好的高中年级第一是什么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
宴宁市的教育在全国都很出名,他们试卷的难度比一些偏远的省市难很多。
先不说年级第一,就是最好的高中这几个字的含金量都少不了。
宴宁市第一高中,每年都有人进清华北大那样的尖端学校,也出过很多个省状元。
“哇,你以前学习这么好啊,难怪打游戏的时候吸收很快。”韩明感叹道,“很多时候我要练习好多次的技巧,你一上手就会了,原来咱两的差别是站在基因里啊。”
谢星洲笑着瞪了他们一眼:“快点训练。”
胖子仰天长啸:“可是我才休息了五分钟啊,席队都没你这残忍。”
“晚上训练完我要去医院,你们不去吗?”
大家立马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开始组队。
“去去去,我还打算今天把席队喜欢的书给他带过去呢。”胖子拍了把周蔚说道,“老周,今晚一起过去呗,反正你睡得也晚。”
“我当然会去,别操心了。”
大家再次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之中,谢星洲把游戏的指挥权交给了韩明。
韩明很少练习指挥位,不熟悉导致了他失误连连,指示也下达得不够及时和准确。
整场游戏下来,只能不停听到他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胖哥,我应该早点下指令的。”
“不对不对,我们应该从左边进圈,右边的建筑物太多了,但是好像左边目标太大也很危险。”
“啊,谢哥你怎么被狙了,我现在过来扶你。”
游戏结束后,大家松了口气,谢星洲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太会指挥,刚才出现了这么多的失误。”韩明低着头不敢看大家,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
大家显而没有把刚才的状况放在心上。
胖子还专门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安慰道:“这么自责干什么,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指挥的。”
“是啊,技术不好多练习就行了,不用自责。”周蔚笑着走过来,劝道,“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慢慢练习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心里都明白,练习的时间不多了。
全球赛一天天临近,席燃在住院,这时候把韩明推到前面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他们又何尝不明白呢,只是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
看到韩明头顶笼罩的阴霾,一队其他人心里都不由地产生了担忧情绪。
“我记得我刚学着怎么指挥的时候,匹配到了三个外国队友。”谢星洲眉眼垂顺,语气也恰到好处的温和,“当时沟通得一塌糊涂,四个人说着三种语言,差点把我血压都气高了。”
“后来呢?”
“后来席队帮我骂回来了。”说道席燃的时候,谢星洲的眼中明显有了光芒,“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是队友,是可以互相兜底的,你别压力这么大,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们。”
韩明一知半解地看着谢星洲,还是不太能理解,但是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是顺利呼出去了。
他紧了紧手,擡眼笑着说:“再来一局吧,我想再指挥一次。”
这次他的表现明显好了很多,就算有青涩的地方也不会影响大局。
比赛结束,谢星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得很棒,如果席队看到你的成长,也一定会替你觉得开心。”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胖子穿好外套,着急忙慌地往外走,“我去拿东西,你们打个车,五分钟后出发吧。”
夜里的医院笼罩着一股瘆人的气氛,哪怕到处亮着灯光,也依旧让人觉得有些背脊发凉,汗毛倒立。
谢星洲打了个哆嗦,胖子笑着打趣道:“你出门的时候应该要多穿件衣服,这里还挺冷的。”
“总觉得这里阴气逼人。”
这话是韩明说的,恰到好处说出了谢星洲的想法。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阴森森的。
“你之前不是手受伤在医院住院了一段时间吗?怎么还会害怕?”胖子看明白了谢星洲为什么会这样,对他进行了好一番的安慰,“别害怕啦,我们四个大男人,阳气重得很,有胖爷我在,啥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我们。”
胖子的安慰并不算贴心,却也很好地让大家冷静了下来。
席燃的病房在走廊深处,还亮着灯光,他们敲敲门就进去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谢星洲把果篮放到桌上后问。
席燃放下手里的书,笑着回答:“好多了,不是跟你们说了好好训练不用过来了吗?这样两边跑很辛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谢星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话就是对谢星洲说的。
其他人的死活好像压根不重要。
“席队,你又偏心。”韩明找了个椅子坐下,拉开衣服拉链,用手扇了扇,“我们这么热的天气跑来看你,你眼里就只有谢哥。”
“是啊是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呢?”胖子皱着眉,摆出了思考的架势,有种不想明白不罢休的感觉。
“你们五大三粗的,多跑几趟就当减肥了。”
席燃的话让胖子像个点着了的炸药桶:“你这说的什么话!胖爷这么担心你,别不是好歹啊!”
欢笑声很快在病房里传开,趁着大家聊天的空隙,谢星洲悄悄离开了病房,他去找了席燃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今天值夜班,现在还待在办公室里。
谢星洲敲敲门,进去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说明来意。
“请问医生,席燃的病怎么样了?有好转的迹象吗?”
“目前来看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拿出病历本,结合上面的诊断结果说,“再过段时间如果情况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
谢星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医生继续说道:“不过我并不建议他和你们去参加比赛。我了解过这个比赛的流程,长时间这么坐着,对他的恢复只有坏处。”
绝地求生的各大赛事比赛流程都比较相似。
从傍晚开始,每天打六局比赛,每一局需要多长时间这是根据当时比赛的赛况而定的,有可能二十多分钟,有可能三十多分钟,说不准。
每场游戏结束后中间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在这么高强度的比赛中,席燃的身体肯定会吃不消,哪怕有中场休息作为调节,也还是有很大的风险。
综合各种因素考量,医生才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你是个明事理的,而我作为医生也必须对我的病人负责,所以我还是建议不要让他上场比赛。”
上次席燃不愿意住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医生也看出来了,谢星洲在这件事上,比席燃考虑得更加全面,所以他才会和谢星洲说这些话。
“一场比赛都不要参加吗?”
“最好是不要,他现在的情况刚刚有所好转,要是恶化,就只能手术干预,上场比赛只会加重他的病情。”医生推了下眼镜,“我的建议是让他多锻炼,放松心情。”
再过几天大家就要出发去总决赛现场了。
今年的场地在洛杉矶,不光比赛是一个大问题,长时间的奔波席燃的身体恐怕也吃不消。
谢星洲站在走廊上沉思了很久,靠在洁白的墙壁上却并不觉得冰冷,他反而希望墙壁更冷一些,能让他心里的想法被冻结。
出于私心,他想要席燃带领大家比赛,但是他不敢拿席燃的身体做赌注,走错任何一步,都会毁了席燃的一生。
这样的想法像是剪不断的荆棘,在心中疯狂滋生,怎么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却始终没有胜出的一方。
谢星洲拆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
以往只要他心情不好,吃颗糖肯定就能好起来,但是今天没有,甜味在嘴里扩散的时候,反而叫他更加烦躁和郁闷。
那颗吃了一半不到的糖果被扔进了垃圾桶中,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谢星洲把衣服拉链拉起来,双手插着包,磨磨蹭蹭地往病房走。
等他再擡起头时,已经到了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