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吞没视野的瞬间,冷意褪去。
乾燥、温暖、松木燃烧的清香——岩石之厅的气息扑面而来。
传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像一只合上眼皮的巨眼。
巫师收好魔杖,识趣地后退两步,再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贰心站在原地,没有动。
罗剎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贰心开口:
“你想喝茶吗”
罗剎愣了一下。
“……什么”
“茶。”贰心说,“岩石之厅有个茶室。塞勒姆说可以隨便用。”
他顿了顿。
“我可以……讲一些事。”
罗剎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不是那种命令的、评估的、等待执行任务的看。
是另一种。
更轻,更不確定,像猫试探性地把一只爪子搭在你膝盖上。
——他真的在问我要不要听他的故事。不是任务简报。不是战术復盘。是故事。可能除了虹光大姐头之外,其他人都没听过的故事。
在罗剎的概念里,斯卡蒂知道贰心的所有事。
“行。”她说,“喝茶。”
茶室在走廊尽头,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
空间不大,甚至有些逼仄。但光线恰到好处——不是电灯,是真正的烛台,黄铜底座上插著三根乳白色的蜂蜡蜡烛,火苗安静地燃烧,没有一丝晃动。
墙壁是温润的浅灰色石料,表面凿出细密的斜纹,在烛光下像涟漪。
角落里摆著一盆蕨类植物,叶片肥厚,绿得发黑。
一张矮几,两把扶手椅。
茶几上摆放著茶具、点心,茶壶里的茶水温度正好——一切都准备妥当。
椅子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磨得发亮,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贰心先坐下。
罗剎坐在他对面,把裙子拢好,从茶几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红茶。汤色澄红,蒸汽裊裊升起。
她没加糖,没加奶,就这么喝了一口。
贰心没碰茶。
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盆蕨类植物,沉默了很久。
罗剎也没催。
她只是喝茶,等。
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
然后贰心开口。
“你知道『光明之子』吗”
罗剎放下茶杯。
“听过。”她说,“传闻是个很他妈能打的组织。专门训练孤儿,租给各路有钱人当保鏢、刺客、或者间谍。”
贰心说:“这个组织,从孩子五岁开始,就教导他们怎么战斗,怎么活下来,怎么把『任务第一』这四个字刻进骨髓里。出价最高的人,才配使用我们。”
罗剎没说话。
“路德维希是创始人。”贰心继续说,“他是义大利人,年轻时在欧洲打过仗,后来迁到南美洲,发现这片大陆最不缺的就是孤儿。
“战乱、贫困、疾病——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孩子失去父母,流落街头。没人要他们,没人记得他们。他们是最好的原材料。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只是恰好在东城流浪,然后被他捡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泛黄的档案。
“原材料。”罗剎重复这个词。
“嗯。”贰心说,“路德维希把我们从街上捡回来,给我们食物、住处、教育。作为交换,我们给他忠诚。”
“听起来像收养。”罗剎说。
“是驯养。”贰心纠正,“收养是你属於家庭。驯养是你属於主人。就像是……猫和狗的区別。”
罗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