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卸下了背上略显笨重的16,只留胸前的衝锋鎗、一把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和一支拧灭灯头的强光手电。
猎犬帮她拿著16。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关节仿佛没有骨头,贴著嶙峋粗糙的岩壁,將自己塞进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她的迷彩服,摩擦岩石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风的呜咽掩盖。
猎犬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声音会惊醒沉睡在黑暗中的恶魔。
墓碑则像一块真正的岩石,牢牢钉在入口处稍靠后的位置,沉重的60已被他端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全身肌肉却已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沉默地构建著掩护的基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壁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被峡谷的阴风,和未知的恐惧拉得无比漫长。
猎犬的鼻翼依旧在不断翕动,试图从复杂的气味迷宫中分辨出危险的信號。
贰心则像一尊凝固在阴影里的石像,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绿瞳,证明他並非死物。
他在聆听,聆听风在岩缝中变奏的旋律,聆听脚下碎石细微的位移,聆听这片古老大地深沉而晦暗的脉搏。
生存的本能,如同野草钻破岩石的顽强意志,在此刻转化为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危险无处不在,但生存的机会,就藏在每一次精准的规避和沉默的忍耐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三声极其轻微、如同鸟喙啄击岩石的“嗒、嗒、嗒”。
“跟上。”贰心吐出两个字,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滑入蜘蛛探查过的狭窄通道。
动作迅捷无声,落地时脚下碎石竟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仿佛足底生有肉垫。
通道內部比入口更加逼仄压抑,岩壁湿滑冰冷,滴落的水珠偶尔砸在脖颈,冰凉刺骨。
空气稀薄浑浊,每一步都像是在巨兽粘稠的食道中艰难前行。
蜘蛛的身影在前方几米处若隱若现,她手中的光源偶尔极其短暂地亮起一瞬,只为確认前方路径和可能的落脚点,隨即立刻熄灭,不给黑暗中的窥伺者任何锁定目標的机会。
那短暂的光明,照亮的是扭曲狰狞的岩壁纹路,像是无数凝固的痛苦面孔。
“停。”蜘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紧绷。她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一动不动。
贰心立刻蹲伏,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手枪的握把上。
猎犬和墓碑也瞬间进入静默状態,仿佛三座瞬间凝固的雕塑。
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簌声,由远及近。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鸟粪和腐烂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黑暗中,无数细小的、带著体温的活物几乎是擦著他们的头皮掠过,翅膀扇动的气流吹动了他们的发梢。
“蝙蝠。”猎犬用气声说道,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操,嚇老子一跳…等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点,隨即又强行压下,“不对!这味儿…蝙蝠身上带著毒!跟源头。
“闭气。快速通过。”贰心的指令简洁冰冷。
他率先起身,不再刻意掩饰速度,在狭窄的通道中敏捷地穿梭,避开那些可能沾染了毒蝠排泄物的湿滑壁面,如同灵猫在布满陷阱的屋檐上飞奔。
他並非不怕,而是將一切感官提升到极致,用每一次精准的落点和闪电般的反应规避著危险。
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无尽的冒险,而冒险的本质,就是在深渊边缘优雅地行走,並对此报以一丝冷酷的嘲弄——对命运的嘲弄。
蜘蛛紧隨其后,她的柔韧性让她在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
猎犬捂著口鼻,跌跌撞撞地跟上,嘴里似乎在小声咒骂著什么。
墓碑则像一辆沉默的坦克,用宽厚的肩背为队友提供著最后的屏障,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仿佛感受不到脚下尖锐的碎石和头顶掠过的死亡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