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它切开过去与现在,不留一丝粘连。
贰心將嘴里那股因为回忆,而带来的硝烟味,伴隨著烟雾吐出。
烟按在菸灰缸里,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g-shock。
液晶屏幕上显示时间:10:32。
一场跨越十年的回忆,在现实中不过是几盏茶的功夫。时光,一去不復回。
“走吧。”
贰心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但他自己知道,这种轻盈是假象。
右手背上,诅咒带来的“瓷化”现象正在蔓延。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裂纹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每一次握拳,都能听到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不是骨骼的脆响,而是瓷器即將崩碎的哀鸣。
还有九天。
如果不算上今天已经流逝的这十个半小时,留给他的时间,比这杯残茶凉透的速度还要快。
“去哪”罗剎跟著站了起来,顺手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找巫师。”贰心扣好了袖口,遮住了那只並不属於人类的手,“问问我的『救命药』炼好了没有。”
岩石之厅很大。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巨大城堡,深藏於异次元空间內。
一名穿著灰色长袍的年轻巫师,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他的脚步声很轻,在走廊里几乎听不见回声。
贰心不喜欢这里。
这里太冷,太硬,太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对於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待在坟墓里並不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体验。
穿过一条长长的迴廊,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这里的布置,依然充满了那种古老而压抑的奢华感。
黑丝绒的窗帘,遮住了不存在的窗户。
壁炉里燃烧著橙色的火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松香与没药混合的味道。
塞勒姆就站在壁炉前。
这位“执刃贤者”,依然保持著那种令人嫉妒的优雅。
他深亚麻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髮丝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那件墨蓝色的长袍,表面的金属丝线在火光下闪著星光,像是流动的银河。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两颗打磨完美的蓝宝石。
“夜叉阁下。”塞勒姆微微頷首,礼节无可挑剔,“看来昨晚的休息,並没有缓解你的焦虑。”
“对於一个只有九天寿命的人来说,焦虑是一种美德。”贰心走到一张高背椅前坐下,姿態放鬆,但肌肉却处於隨时可以发力的状態,“那把剑呢”
鬼侯剑。
那把充满了凶戾煞气的古物。
“主母正在解析它。”塞勒姆的声音平稳如井水,“那把剑里蕴含的力量非常古老,而且……非常愤怒。想要解开其中的秘密,找到延续你生命的方法,需要时间。”
“多久”贰心问。
“也许一天,也许三天。”塞勒姆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魔法不是快餐,夜叉阁下。每一次的快捷施法,都来源於巫师们日积月累的钻研。我们需要小心翼翼地剥开剑的外壳,以免那股煞气反噬。”
贰心皱了皱眉,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就是说,我现在只能在这里干坐著等死”贰心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等待確实令人枯燥。”
塞勒姆似乎早有预料,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推到了贰心面前的桌子上。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点……消遣。”
贰心瞥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上面画著一张简易的地图,標记著东城的一处地点,旁边还附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店,建筑风格是那种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巴洛克式,繁复的雕花,高耸的尖顶,虽然有些破败,但依然透著一股腐朽的贵族气息。
“紫荆花酒店”贰心挑了挑眉,“让我去度假”
“不,是去大扫除。”
塞勒姆走到窗边——虽然那里没有窗户,但他似乎能透过厚重的石壁,看到外面的世界。
“这场暴雨。”他指了指上方,“从昨天开始的暴雨。乌云遮蔽了太阳,昼夜不分。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场灾难;但对於某些『客人』来说,这是狂欢节。比如吸血鬼。”
“吸血鬼”一直没说话的罗剎插了一句,“又是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