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灰衣老者打断他,转头对齐昭道,“你要是真想去,现在赶去城南的庄子上看看或许还来得及。”
齐昭谢过几个老头,又陪他们聊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
齐昭和阿蛮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往城南走去。
荣家的庄田在城南十里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上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农田。
眼下正是春耕准备开始的时节,地里的土已经翻过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粪肥混合的气味。
但这本该忙碌的田埂上,却只有零星几个佃农在干活,多数人三三两两地蹲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昭放慢脚步,目光从那些佃农脸上扫过。
那些人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愁苦,眉头拧着,嘴角耷拉着,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什么,很快就沉默下去。
远处,一个穿着绸缎短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大声训斥着几个佃农。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动手?误了春耕,今年的收成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个佃农蹲在田埂上,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庄头,不是我们不想干,是实在没力气干,去年的收成去了七成给租子,剩下的那点粮,家里几张嘴连粥都喝不饱,哪还有力气下地?”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去年又是旱灾又是蝗灾,收成本来就不好,租子却一分不少,我们拿什么交?”
“交不上租子的,家具都被搬空了,连口粮都保不住,这地还怎么种?”
庄头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这话说的,好像荣家亏待了你们似的,去年遭灾,荣家不是也报上去申请灾蠲了?朝廷的恩典下来,该免的租子自然会免,你们急什么?”
“灾蠲?”一个老佃农从田埂上站起身来,“庄头,这话你说了一年了吧?灾蠲的告示在哪儿?我们怎么一个铜板都没见到?”
“就是!光说不练,去年说今年,今年说明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行了行了!”庄头不耐烦地挥手,“你们有怨气找官府说去,找我说有什么用?我只管督促你们,不管别的,都给我干活去,再磨蹭,今年的种子都不给你们发了!”
佃农们嘴上嘟囔着,到底还是站起身,拖着锄头往地里走。
齐昭站在树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
阿蛮的目光却越过庄头,落在远处的田埂尽头上。
田埂上有一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巾几乎包住了整张脸。
“阿蛮?”齐昭见她站着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阿蛮没有回答,而是加快脚步,朝那个人追了过去。
走到近处,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露出来的眉眼凌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齐昭的脚步顿住了。
“公……”阿蛮的惊呼声刚出口,就被齐昭一把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