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一切吞没。
齐昭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被人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铁栅栏上。
黑袍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摇晃,像水中倒影,渐渐涣散。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渐缓,最后留在视野中的,只剩黑袍人的眼睛。
平静的,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
“剩下的,就看造化罢。”
——
不知过了多久。
齐昭的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冰冷的岩石硌着后背,头顶是黑漆漆的岩壁,水滴从上面落下来,滴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石牢还在,铁栅栏门还在,但铁链和铁锁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半敞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而那个黑袍人,不见了。
齐昭站起身,走出石牢,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
她走进那间巨大的石室,然后停下了脚步。
石室里的那些鬼兵也不见了。
数百个鬼兵,数百具站立着的、死气沉沉的身体,全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又走出石室,溶洞那些虫子也消失了。
爬满了整个岩壁、整个地面、整个洞顶的黑色潮水,退得干干净净,一只也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花。
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朵,开满了整个石室。
它们从岩壁的缝隙中长出来,从地面的石缝中钻出来,从洞顶垂落下来,一丛丛,一簇簇,花瓣呈淡紫色,边缘泛着幽幽的白,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齐昭蹲下身,凑近了一朵。
那股浓烈的甜香扑面而来,和她昏迷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花,她见过。
在溪边,在来时的路上,沿着溪流两岸蔓延开去,一丛丛一簇簇,和此刻石室里开满的,是同一种。
凑得太近,那股甜香愈发浓烈,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从鼻腔扎进脑子里。
齐昭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扶住岩壁,用力晃了晃脑袋。
眼前的花海在视野中微微晃动,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活物在呼吸。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清明了几分,但那股眩晕感依然残留,像一层薄雾蒙在意识上。
齐昭明白了,这花恐怕有致幻的本领。
那么是不是从他们在溪边遇见这花开始,一切便都是这花所导致的幻觉。
齐昭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便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右手上,食指指根,正戴着一枚墨绿色的玉戒。
齐昭的脑海中霎时一片混沌,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从石室深处传来,带着凌厉的怒气。
“站住!”
齐昭猛地抬头。
是瑜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