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层层岩石,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老去,一个个离开,只有你留在原地,一成不变。”
“时间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因为你永远是这样,永远不会有变化。”
“你看着他们生,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又看着那些孩子老去。”
“一代又一代,像潮水一样来了又走,只有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到后来,你甚至记不清他们的脸,记不清他们的名字,记不清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切都变得模糊,看得见,摸不着。”
齐昭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
“而就是这样的生活,闯入了一个变数。”黑袍人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那个变数,让你新鲜,让你惊喜,你会怎么做?”
“我会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黑袍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她并不愿意。”黑袍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她以死相要挟,称可以把被我救来的命还给我,只为得到自由。”
“我竟然也心软了。”
黑袍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齐昭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近乎释然的平静。
“我放她走了。”
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长明灯的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至于你问我的问题。”他看着齐昭,目光平静,“我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有记忆起,就在这座陵墓之中,便知道我的使命就是带领守墓人一起守护这座陵墓,一代一代,直到永远。”
“我不老不死,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他转过身,看着齐昭,“一百年?两百年?更久?我不记得了。”
“至于这个变数是谁,我是不是你杀死的牛头鬼兵,想必你也能猜到了,对不对?”
齐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张清隽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
没有皱纹,没有衰老的痕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枚墨绿色的玉戒。
“这枚戒指,”她抬起手,“为什么要给我?”
黑袍人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片刻。
“它属于你。”他说,“当初你走之前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你上次为什么说你我是同类人?”
“你显然没了之前的记忆,面色也变得和我一般腐朽青灰却行动自如,虽然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想必你也与我一般,不老不死,却也不人不鬼了吧?”
齐昭摇头:“我只是暂时与你一般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有人对我说过,我活不了多久了。”
她又道:“那你为何又将剩余的鬼兵都杀了,还将我引到这来?”
黑袍人的脸完全隐入阴影之中:“因为我不想再继续了,我想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