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一行行看下去,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当初的陆伯安并非无所作为。
天启七年,洛阳大旱,洛河水位骤降,灌溉困难。而不久之后,洛河又发了大水。
而陆伯安在大旱之时就上书朝廷,称久旱必涝,请求朝廷拨银加固堤坝、疏浚河道。
他的奏折写得情真意切,引经据典,从历代治河的经验教训到洛阳的地理水文,洋洋洒洒数千言,但朝廷毫无作为。
陆伯安没有放弃。
他带头捐俸,又动员洛阳的乡绅富商捐款捐粮,在城里设了粥棚。
他带着洛阳的百姓,自己动手加固堤坝、疏浚河道。
但人力终究难敌天灾。
洪水还是来了。
齐昭翻到下一页,看见了那场洪水的详细记载。
「五月,连日暴雨,洛河水位暴涨,冲毁堤坝多处,洪水涌入城中,水深数尺,淹没良田数千顷,死伤无数,灾民遍地。」
「伯安率众抗洪,连日不眠。」
然而洪水退去后,朝廷的追责也来了。
“治河不力,以致决堤,淹没良田,死伤无数,着即押解进京问罪。”
陆伯安被押解进京后,朝廷很快就下了判决。
「陆伯安玩忽职守,治河不力,致洛河决堤,淹死百姓无数,罪不可恕,判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一百多条人命,就如此全部葬送。
县志上还记载了行刑那日的情景。
「陆氏一门百余口,皆绑缚巨石,沉于洛河。」
「百姓多有为其叫冤者,然朝廷震怒,莫敢言者。」
「是日,洛水赤三日。」
这县志为本朝官员所整理,因此并不掩盖前朝朝廷对陆家的暴行与百姓的不满。
瑜安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眉心。
“看完了?”
齐昭点头,将县志上关于陆伯安的记载简单说了一遍。
瑜安静静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所以,陆伯安竭尽全力之后,依然难敌天灾。”
“是。”齐昭点头,“县志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大旱时就上书朝廷,说久旱必涝,请求拨银加固堤坝。朝廷不理,他就自己带着百姓干。”
“他能做的都做了,但洪水太大了,人力终究有限。”
“还有一件事,”瑜安转过身,看着齐昭,“陆家被沉河后,每年端午,都会有百姓自发在洛河边为其拜祭。”
“拜祭?”齐昭重复了一遍。
“对,”瑜安走回桌边,将县志翻到后面的几页,指了指。
齐昭凑过去看。
那是本朝初年的记载,寥寥数语。
「端午前后,洛河沿岸,多有百姓焚香祭奠,问之,曰:祭陆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