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已经绕到了书桌后面。桌上文房四宝摆得整齐,左手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
她拿起茶杯,凑近闻了闻,又将杯底朝向烛光。
杯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溶解不充分,有明显的结晶颗粒。
苏柚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陆渊。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对接。
不需要废话,两人瞬间同频。
赵武,马钱子碱,苦笑面容。
王恩,马钱子碱,苦笑面容。
同一个凶手。同一种手法。同一种居高临下、甚至懒得换花样的傲慢。
“搜桌子。”陆渊开口。
苏柚翻开砚台。
砚台底部,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枚红色印章痕迹。
棋子。
和刘氏交上来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印章旁边,有人用指甲在桌面的漆面上刻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一个阿拉伯数字。
“2”。
苏柚看向陆渊。
陆渊盯着那个数字,没吭声。
第一个人头,赵武。第二个人头,王恩。
那个藏在暗处的穿越者,在给他记账呢。
每杀一个挡在陆渊面前的人,就记一笔。
像在喂养笼子里的斗犬。每次投食,都在食盆上刻一道痕。
你吃多少,你走多远,你活多久,全凭对方心情。
陆渊的手攥紧了绣春刀的刀柄。
一秒。两秒。三秒。
他松开了手。手指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愤怒这种情绪,在法医的工作台上没有任何价值。
他转身,一把揪住沈括步人甲的领口,绣春刀横过来,刀锋直接贴上沈括的喉结。
沈括浑身猛地一僵。“陆、陆千户……”
“看。”
陆渊扳着沈括的脑袋,强迫他直视太师椅上的尸体。
“广宁后屯卫守将王恩,贪墨军粮十二万石,私通建奴走私军械,罪证确凿。”
“本千户奉北镇抚司密旨,会同巡按御史卢象晋,将其就地正法。”
沈括看着王恩那张扭曲的笑脸,声音发飘:“可……可他明明是被毒……”
“我说他是被正法的。”
刀往前推了少许,钢铁的压迫感让沈括险些尿出来。
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锦州参将赵武通敌案,广宁守将王恩贪墨案,并案处理。”
“你是北镇抚司在编百户,亲眼目睹全过程。结案文书,现在就写。”
沈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他想说这是伪造公文。
他想说这是欺君大罪。
他想说回了京城,这些破事兜不住。
但刀锋贴喉的触感,让他把所有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笔在桌上。”陆渊收刀入鞘,“写完了去找陈大力领赏银。一百两。”
沈括跌跌撞撞走向书桌,双手哆嗦着开始研墨。
陆渊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王恩那张定格的苦笑。
格局打开。你喜欢给我清路?行。
你清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变成我的军功。
你杀的每一颗棋子,都会盖上大明锦衣卫的官印。
等老子把印章攒够了,倒要看看你的棋盘,装不装得下一个摄政王!
陆渊拂袖走出正堂。
院外,林锐正从粮仓方向跑回来,脚步踉跄,表情古怪。
“大人!粮仓……”林锐停在台阶下,胸口剧烈起伏。
“粮仓怎么了?”
林锐咽了口唾沫,抬起头。
“粮仓是满的。但最底下一层……全是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