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百户沈括,擢北镇抚司镇抚使......”
沈括跪在地上,脑子嗡了一声。
北镇抚司镇抚使。
他在诏狱里给犯人灌辣椒水的时候,连做梦都没摸到过这个位置。
“另,着广宁王于开春前呈报辽东军政详册,以备朝廷拨付军饷粮草。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渊跪在最前面,双手接过圣旨。
从假千户到广宁王,中间隔了整个大明武勋体系。
崇祯一步跨完了。
要么是赏识到了极点,要么是别有用心到了极点。
当然是后者。
卢象晋接过巡抚印信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印信看了很久,眼眶泛红。
沈括表情最为复杂。
当初他来查陆渊的底细,怀里揣着画像准备随时告密。
如今画像烧了,密信毁了,他反倒成了北镇抚司镇抚使。
众将散去后,王承恩留了下来。
茶是锦州城能找到的最好的货色,粗茶末子,但烧水用的是干净井水。
王承恩端着茶碗,没嫌弃,笑眯眯地抿了一口。
“王爷,奴婢还有一样东西要转交。”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上。
“皇上的私礼。”
陆渊打开锦盒,一方羊脂白玉印,温润剔透。
印下压着一封信,黄绢裱面,朱笔亲书。
“朕承祖宗之业,内忧外患,夜不能寐。辽东一隅,赖卿死守,方得安枕。卿实朕之长城也……”
措辞恳切,字字含情。
末尾一行小字:
“广宁王府邸,朕已命工部在京城营建。待边事稍定,望卿入京,君臣共叙。”
陆渊看完,把信折好,放回锦盒。
他笑了一下。
封王是笼络,建府是软禁,召入京才是真正的杀招。
崇祯在用最大的恩赏,铺一条通往牢笼的路。
不愧是亡国之君,猜忌这门手艺,祖传的。
“臣感念圣恩。”
陆渊合上锦盒,抬头看王承恩,笑容诚恳。
“请公公代为转奏,辽东局势未稳,臣不敢擅离。待肃清建奴残部,臣必亲赴京师谢恩。”
王承恩笑着点头:“王爷忠心,奴婢一定如实禀报。”
陆渊安排王承恩住进城内最好的院落吃穿用度一样不少。
人送走后,陆渊叫来林锐。
“他的随从,每一个人的动向,全部盯死。”
“看,但不拦。”
——当夜,子时。
林锐回报,王承恩的一个随从趁夜出门,沿城墙根走了大半圈。
袖子里藏着暗格,用一种削尖的硬炭条在绢帛上画城防图。
兵力分布、火炮位置、营房数量,记得极为仔细。
“王爷,抓不抓?”
林锐压低声音。
“不抓。”
陆渊靠在椅背上,“让他看完。”
林锐不解:“这不是把底牌全亮了?”
“亮的是明牌,不是底牌。”
陆渊拿起那封崇祯亲笔信,在灯下看了一眼。
“让崇祯知道我能打,比让他猜我能不能打,安全得多。”
“猜不透的东西他才会动刀子,看得懂的东西,他只会想着怎么用。”
林锐想了想,咧嘴一笑:“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出去。
陆渊把信放下,拿起茶碗,茶凉了。
他看着锦盒里那方白玉印,想起苏柚说的那句话,“我怕来不及。”
来得及。
但不是靠崇祯的恩赏,而是靠锦州城上的渊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