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五万人……”陆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是你的?”
吴三桂眉头猛地一跳。
陆渊没有解释,他站起来。
“别急,很快你就知道了。”
“押上马,绑在队伍最前面。手绑死,嘴别堵。”
“让城头上的人看清楚。”
朱九从河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即将落下山。
小臂上的箭伤被扯下来的衣摆缠了几圈,血已经止住了,但整条手臂还在发麻。
将士搀着她,从遍地的尸体和碎甲上面走过去。
苦味酸的焦臭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呛得眼睛发疼。
她看见陆渊站在山坡下头,背对着她,正在跟人交代什么。
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朱九没有说“多谢老师救命”,也没有说“你怎么来了”。
她低下头。
“我中了计。将士损失惨重。”
“是我的责任。”
陆渊看了她几秒。
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朱九吃痛,脑袋往后一仰。
“记住这次的教训。”
“下回做任何决定之前,多想三步。”
没有追究,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话。
朱九点头,眼眶红了一瞬,但什么都没掉下来。
“走吧。”
陆渊转身,“还有一座城要收。”
——宁远城。
一万五千名渊家军在城外一里处列阵。
重甲兵在前,火铳手在后,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通道正中央,吴三桂被五花大绑在一匹马上。
城头一片骚动,祖大成扶着城垛往外看,手里的强弓握得嘎吱响。
“大帅!”他嘶喊出声。
吴三桂也在喊。
“祖大成!集结兵马,开城出击!他们兵力不足,打出来就能......”
没有理会吴三桂,陆渊举起了千里镜。
镜片扫过城头,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看。
东南角楼。
北门瓮城。
西侧马面墙。
粮仓方向的烟囱......
他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林锐。
林锐拖着那条断腿被人架着站在旁边。
陆渊说了四个字。
“时候到了。”
林锐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准城头东南角楼的方向。
一晃,两晃,三晃。
天色已经很暗了,但铜镜磨得极亮,反光清晰。
城头东南角楼上,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一面同样的铜镜闪了三下。
紧接着,北门瓮城方向,又一面铜镜。
三下。
西侧马面墙。
三下。
吴三桂起初没反应过来。
等第三面铜镜的反光亮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血从他脸上一寸一寸褪下去。
那些位置。
东南角楼控制着城东水门,北门瓮城是出城的咽喉,西侧马面墙
全是要害,全是他的人,全不是他的人了。
吴三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