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苏柚就把陆渊从椅子上拽起来了。
他昨晚就是靠在正堂太师椅上睡过去的。
苏柚没说话,上手就扒他军袍,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你敢吭声我就把线拆了重缝”的狠劲。
陆渊老老实实坐着没动。
换药的时候,苏柚把绷带层层拆开,低头看了看缝合线,鼻腔里哼了一声。
“没再崩开。”
“不许骑马。”
“三天之内不许提超过五斤的东西。”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苏柚低着头把纱布绕了两圈,系结的时候手指在他肋下多停了一瞬。
昨晚的事谁都没提。
就好像那个吻是伤口的一部分,被纱布裹进去了,暂时不拆。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陈大力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两样东西。
一本厚册子,一个火漆封口的牛皮信筒。
他往里一看,苏柚弯腰半蹲在地上,手搂着陆渊的腰身。
姿势暧昧,表情一僵,脚往后悄悄迈了半步。
“进来。”
陈大力硬着头皮走进来,眼睛盯着天花板,把册子和信筒往桌上一搁,站得笔直,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陆渊接过册子翻开。
宁远城降兵初步清点:步卒四万三千八百,骑卒八千六百,合计五万两千四百余人。战马七千一百匹,驮马三千二百匹......
陈大力在旁边咧着嘴等夸。
陆渊没理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附注。
十七名千总以上军官联名递了请降书。
措辞恭顺,通篇都是“久仰广宁王仁德”“愿效犬马之劳”一类的套话。
陆渊的目光没停在内容上,而是落在落款。
请降书这东西,落款顺序从来不是随便排的。
谁排第一,意味着谁出面牵的头。也意味着剩下十六个人都认这个人说了算。
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职衔最高的参将郭云龙,而是吴三桂亲兵营副将赵良栋。
一个副将压过参将领衔,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在降军里的真实影响力,远超他的官衔。
吴三桂的亲兵营。
陆渊拿炭笔把这个名字圈了一个圈,册子推给陈大力。
“吩咐下去,这个人,单独关押,不跟其他降将放在一起。”
“今晚我亲自见他。”
陈大力接过去看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就一个副将,有什么特别的?”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陈大力抱着册子一溜烟跑出去。
苏柚收好药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犹豫了一下。
“你昨晚一直靠在椅子上睡的?”
“嗯。”
“床在隔壁。”
“知道。”
苏柚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拎着药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拍,偏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刚碰上,又飞快收回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袍角带起一阵小风。
苏柚走后,陆渊拿起那个牛皮信筒。
火漆上压着一枚飞鱼纹样,这是锦衣卫的专用封印。
筒壳上有三道不同颜色的蜡封痕迹。
三道驿站接力,从京城到辽东,日夜不停。
他拆开信筒,抽出一卷薄纸。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写信的人显然很急。
陆渊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盯着某一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叫朱九、贺坚、林锐来议事。”
一刻钟后,四人到齐,陆渊把急报摊开,念了一遍。
内容很短,但每一句都是炸雷。
京城兵变当夜,一个自称“承天公子”的人入主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