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帜落在城楼石板上,布料厚,落地有声,有人拿了火折子过来,等她发话。
“烧。”
旗烧起来,风把火舌往城外压,橘红的光在城门洞顶的砖缝里跳了一下,灭了。
有人问,换什么旗上去。
朱九想了一下。
“找块素白布,挂上去。”
那人愣了愣:素白的?
“等王爷亲手写了字再换。”
朱九转身往城楼内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写什么,挂什么。”
遵化以北扎营,丑时刚过。
多尔衮派出去的六路游骑,只回来了三路。
回来的三路带了消息,南面三十里,新鲜马粪,车辙深,数量不对,远多过普通驻军该有的规模。
多尔衮皱了眉头,这是今夜第一次。
皇太极在帐里没说话,把范文程叫进来。
范文程进来只问了一句:“主子,喜峰口的留守兵,是我们的人吗?”
皇太极朝左右示意,有人出帐去查。
两个时辰后回报。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喜峰口城门已落,城头旗帜......是素白旗,不是大清的旗。”
范文程站在帐角,慢慢闭上眼睛。
燕河谷东侧山脊,同夜。
陆渊收到朱九的暗号时,还趴在岩石后面,望远镜搭在石缝里,对准喜峰口方向。
暗号是两道竖线,一个扣死的圆圈。
关门,落锁。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碎石。
旁边的传令兵问:”要传信吗?“
“传。”
陆渊蹲下来,就着月光写,字很小,纸条叠好交出去。
传令兵不敢看,捧着信管往坡下走,走了两步,听见陆渊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喜峰口换旗了......”
月色从山顶压下来,谷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像个口袋,口子已经扎紧了,就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
南面,阎应元接到纸条时,灯下看了两遍。
初七卯时,南口封死,午时,我从东侧下山,未时,合围收网。
落款:渊。
他把纸条搁在灯旁边,烛火把那个字的影子拉长,斜在舆图上。
阎应元看了一眼,转身叫副将进来。
“把南口三道防线的弓弩手换成火铳,今夜调完。”
副将问:要不要回信给广宁王确认?
“不用。”
阎应元拿起那张纸条,夹进兵册里,“他落了款就是确认,回什么信。”
副将走了,帐子里就剩他一个人。
阎应元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那本兵册翻到最前页,用笔在页脚写了几个字,吹干,合上。
他有个习惯,每仗之前记一句话,自己的,或者别人的。
这次写的是陆渊那个落款。
一个字,渊。
帐外有人开始调换火铳手的位置,脚步声一批一批,往南口压过去。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