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策马立于队首,身后,三万两千骑兵鱼贯涌出谷口,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像下冰雹。
他回头望了一眼燕河谷,谷里还在打,火光把南边的天映红了半块,铳声闷在谷壁里,传出来只剩回音。
多尔衮还在里面。
皇太极收回目光。
“全军加速,北撤喜峰口。”
范文程骑着驴跟在队尾,依然没有说话,他在数,从谷口到喜峰口,正常骑速,两个时辰。
那个拿下喜峰口的女人,只留了三百守军就够换旗,说明她手里还有富余兵力。
她会只守一道城门?
范文程没问,问了也没用,大军已经在跑了。
距喜峰口十二里。
正黄旗前锋骑兵停了。
山道上横着倒木和碎石,堆了一人多高,木头和石头交错咬合,缝隙里塞着带刺的灌木枝。
两侧山坡上,火把亮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成片的火光从山腰往上蔓延,像有人用手在黑暗里拉开了一道幕布。
朱九骑在马上。
她身后是从喜峰口守军中抽调的八百火铳手,加上她自己的五千骑兵中分出的两千步卒,三千人不算多,但她选的位置好,山道两侧高差丈余,居高临下,火铳射程完全覆盖路面。
她没有喊话。
她让人从山坡上竖起一面旗。
素白。
和喜峰口城头挂的那面一样,没有字,没有图案,只有一块干净的白布在夜风里晃。
皇太极看见了。
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范文程在队尾闭上眼睛。
他算对了。
“冲过去。”
正黄旗前锋三千骑提速,朝路障冲过去。
朱九等他们进入百步。
“打马。”
八百支铳口全部压低两寸,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前胸。
第一轮齐射,前排十七匹马同时前栽,骑手飞出去砸在路障上,倒木晃了一下没散,马尸堵在路面上,后面的马收不住蹄子,撞上去,叠在一起。
第二轮,又倒了一层。
第三轮打完,路面上堆了三层马尸,比路障还高出半截。
没有人能从上面翻过去。
皇太极下令停止冲锋。
朱九收起望远镜,她不用打赢,她只需要把这十二里山道堵到天亮。
天亮之后,陆渊的人就到了。
紫禁城,乾清宫。
朝尘是在寅时收到暗探急报的。
他坐在龙椅上,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燕河谷口袋阵合围成功,建奴主力突围被截于喜峰口山道,南口多尔衮部亦陷重围,广宁王部预计初八午时前完成全歼。”
朝尘把纸条放在御案上,一只手覆在上面,没说话。
方以智站在
“陛下?”
“朕在想一件事。”
朝尘的声音很轻。“他给朱九的那道密语,‘北寂则西,西动则合’,喜峰口的部署,不是临时起意。他在让朱九拿下喜峰口的时候,就已经算到皇太极会从东北河道跑了。”
方以智没接话。
“他故意分兵,故意露出破绽,故意让皇太极觉得跑得掉。”
朝尘把手从纸条上拿开,“口袋外面还有口袋,朕要是皇太极,也得疯。”
殿里安静了一阵。
朝尘站起来,走到窗前,东边的天还黑着,紫禁城的轮廓压在夜幕
“传旨,准备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