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传令,全军解甲,堆放兵器,集中马匹。”
六个牛录额真同时抬起头。
“朕要降。”皇太极说。
“但有一个条件。”
皇太极转过身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朕要当面递降书,给广宁王本人,或者他的代理人。”
投降的请求传上东侧山脊时,陆渊沉默片刻。
谷底确实在解甲,望远镜里,旗兵把弓箭刀枪堆成小山,马匹被集中牵到一处,有人扯下甲片扔在地上,发出零碎的金属声。
陆渊不信。
但他需要收网,谷里八千人困兽犹斗的代价他算得出来,至少再搭进去一千条命和三分之一的火药储备。
权衡过后,他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传令兵。
“朱九去受降,带赵伯。”
条子背面多了一行字:
“有任何异动,炮往人堆里砸,不用请示。”
朱九带赵伯率军下到谷底。
碎石滩上全是尸体和断兵器,空气里一股烧焦的皮革味混着血腥气。
降卒跪在两侧,有人抬头偷看她,大部分低着脑袋,像一片歪倒的木桩。
皇太极跪在最前面。
他的双手被绳子缚在身前,头低垂,膝盖压在碎石上,身旁放着那件黄色龙纹战袍,叠得齐齐整整。
朱九走到他面前,皇太极缓缓抬头。
他的脸上没有悲愤,没有屈辱,甚至没有疲惫,一双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朱九,用流利的汉话说了一句。
“长平公主殿下,朕输了。”
声音沙哑,姿态卑微到无懈可击。
赵伯站在朱九身后半步,右手虚搭在刀柄上,他的目光从皇太极的袖口扫到膝盖。
袖口绳子缠了三圈,但腕骨处有明显的活动余量,至少能抽出一只手。
膝盖没有完全跪实,重心偏前。
不对!
但已经晚了。
朱九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降书。
皇太极右膝暴起,精准撞进朱九小腹,力道之大,她整个人向后弓折,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
同时,皇太极双手从缚绳中抽出,右手袖口翻转,三寸短匕已经到了朱九颈侧。
刀刃贴上皮肤。
赵伯的刀拔出三寸。
皇太极的左手臂箍住朱九肩膀,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前,后背靠上那匹死马,匕首刃口正压在颈动脉上方。
从膝击到亮刃,不超过一秒。
哪像个身陷绝境的皇帝,活脱脱是个练了三十年的老猎手。
渊家军同时拔刀,赵伯刀出鞘,身形前压,但皇太极已经把朱九挡在身前,匕首的角度卡死了所有攻击线路。
朱九被膝击打得几乎昏厥,嘴角溢出血沫,双腿发软,全靠皇太极一条胳膊箍着才没倒下去。
皇太极退了三步,扫了赵伯一眼。
“老人家,你很快,但你的刀没我的匕首离她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