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芳撑着坐直了身体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揉皱的衣服,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原本正要发火痛骂宋明远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可一抬头就看到宋明远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慌乱得手足无措,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宋明远这副样子,反倒把范文芳心里刚刚腾起的火气给浇灭了。
她不仅没那么恼了,反而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挺可爱。
范文芳理了理衣服,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行了,瞎嚷嚷什么。”
范文芳压低声音,红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你这副样子,该不会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吧?”
“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范文芳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羞涩与心跳,催促道:“还不快点起来干活!还想不想回家了!”
话落,两人快速整理好各自的衣物,一前一后走回到了大库房桌前。
宋明远把桌上的算盘摆正,范文芳翻开了入库簿。
两人重新开始低头核对账目,把新进的布匹一一认真登记入库。
账目正对到第三页,库房半掩着的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刘掌柜倒背着双手,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八字步跨进了库房的大门,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威严神态。
范文芳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心里咯噔一下。
刘掌柜平时在绸缎庄里是出了名的严苛刁钻、绝不留情。
他大半夜突然跑到库房来,准没安什么好心。
范文芳赶紧不动声色地凑近宋明远身侧,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叮嘱道:
“宋大哥,你是个新来的,千万别乱碰桌上的入库簿!”
“一会不管掌柜说什么难听的话,你都老老实实站在这儿别出声。”
“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应付他。”
宋明远顺从地点了点头,向后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子侧面,低眉顺眼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刘掌柜慢悠悠地走到两人近前。
他先是用余光迅速瞥了一眼低着头的宋明远。
接着又转头看向如临大敌的范文芳。
范文芳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挨一顿劈头盖脸臭骂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地,刘掌柜根本没有发火。
他不仅没有责怪两人,反而堆起了和颜悦色的慈祥笑容。
“小范啊,大半夜的还在点货,真是辛苦你了。”
刘掌柜语气温和得让范文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远小兄弟初来乍到,咱们铺子里的好多规矩他还不熟。”
“你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咱们库房里的老资历了,可得多费心带带他。”
“多教教他怎么认咱们铺子里那些上等的好货,怎么走繁琐的入账手续。”
刘掌柜一字一句地耐心叮嘱,完全是一副关照提携后辈的长者模样。
范文芳彻底愣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掌柜,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把底下伙计当牲口一样使唤的刘掌柜,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范文芳脑子一懵,只能机械地点头答应。
“掌柜的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教宋大哥的。”
范文芳嘴上顺从地应承着,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刘掌柜今天是撞邪了还是吃错什么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