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镇
一间屋舍。
一双身形交叠。
女人漂亮的脸颊爬满红晕,含情的双眸闪烁着泪光。
望着眼前面容帅气的男人,哑声求饶道。
“轻,轻点。”
这话并没有另一层含义,真的希望他能轻点,很疼。
结婚七年了,他一直都不会考虑她的感受,只顾自己痛快。
闻言。
沈淮舟身体一顿,垂下眼睫。
看清楚女人娇美的容貌,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石化!
这是阿娇?陈娇娇?我的妻子?还活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淮舟脑海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淮舟哥哥,我家屋顶漏了,你能来帮我修修吗?”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柳翠翠第一次上门,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眼眶红红的,说是男人刚走,家里没个帮手。
他去了。
修完屋顶,端出一碗水,眼泪汪汪看着他:“淮舟哥哥,你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心软了。
从那以后,柳翠翠总有各种理由找他,柴火没了,井水挑不动了,孩子生病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淮舟哥哥,阿娇姐姐会不会误会啊?要不你还是别来了,我自己想办法......”
“淮舟哥哥,你对我真好。要是......要是我男人还在,他肯定也像你这样疼我....”
“淮舟哥哥,阿娇姐姐那个身子骨,怕是生不了孩子吧?你真可怜......”
“淮舟哥哥,这腊肉真香,是你特意给我留的吗?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淮舟哥哥,阿娇姐姐又病了吗?唉,她这样拖累你,我真替你不值...........”
左一句淮舟哥哥,右一句阿娇姐姐会不会误会,句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欲罢不能。
那个大雪夜,阿娇发着高烧,他又被柳翠翠叫去帮忙修屋顶。
等忙活了一整夜,天亮回来,阿娇已经没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柳翠翠端着的那碗酒,妩媚娇笑,“淮舟哥哥,喝了这碗酒,咱们的婚事儿就成了。”
她笑得那样甜,那样无辜,好像他沈淮舟才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不屑甚至是嘲讽!
他喝了。
然后直愣愣的倒地,最后一眼看到是一个臃肿的身影从柳翠翠闺房走出来。
“周员外,这下您放心了吧?这个傻子,到死都以为我稀罕他呢。”
“一个穷打猎的,也配惦记老娘?我呸!”
“不……”
沈淮舟青筋暴起,攥紧拳头。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他都是个笑话。
柳翠翠从没看得起他,只是利用他的蠢、他的傻,把他当免费的苦力、免费的粮仓。
那些欲语还休的眼神,那些淮舟哥哥你真好的温柔话,全是假的。
她真正的目标,是周员外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商。
而他沈淮舟,不过是个可利用的废物,用完就扔。
可笑他前世瞎了眼,把鱼目当珍珠,把珍珠当鱼目。
那个真正把他当丈夫、饿了舍不得吃、冷了舍不得穿的女人,他冷落了她七年。
女人被他这声低哑的嗓音吓了一跳,眼里还含着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夫君,我没事,你、你继续。”
以为是自己扫了他的兴。
沈淮舟心里不是滋味,再望着这张熟悉而瘦小的脸。
七年了。
从来没认真看过阿娇。
直到此刻才发现,阿娇眼下的青黑,嘴角干裂的细纹,还有脖颈处因营养不良而略显粗糙的皮肤。
起先,阿娇原本是天生的美人坯子,可被他活生生熬干了。
“阿娇。”
陈娇娇一愣,成亲七年,夫君很少这样叫她,平时都是“喂”或者“你去把饭做了”。
“嗯?”
沈淮舟翻身下来,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捧着什么宝贝。
陈娇娇更慌了:“夫君,是不是我哪里没伺候好……”
“别说了。”
沈淮舟说完,别过脸去,眼睛微微发红。
陈娇娇果然不敢再说话,只缩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看着他。
这一刻,阿娇的卑微让他无地自容,想起自己曾经的粗暴和忽视。
当初如果不是柳翠翠的勾引和挑拨,他不会对阿娇如此冷漠。
那柳翠翠总是会在他耳边吹风,说阿娇不懂事,说阿娇配不上他,说阿娇只会拖累他。
而他,当时竟然信了!
沈淮舟深吸几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这才转回头,看着她:
“我问你,这些年,我对你好不好?”
陈娇娇愣住,半晌,垂下眼睫,轻声道:“好。”
沈淮舟心里叹气,自然知道阿娇在撒谎。
前世阿娇也是这样,从不说苦,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这种隐忍,让沈淮舟痛恨自己,也痛恨柳翠翠,利用他的愚蠢,榨干他一切的女人。
前世他猪油蒙心,将蛇蝎视作解语花,糟糠当成脚底泥。
沈淮舟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光已是彻骨的寒。
这一世,他要柳翠翠知道,害他沈淮舟,是要还的。
窗外灰蒙蒙,天光未亮。
床上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夫君,今天还去打猎吗?”
打猎。
沈淮舟心头一紧。
前世,他猎得最好的,都给了柳翠翠。
只把剩下的边角料带回家。
阿娇从不抱怨,每次接过那些碎肉,还笑着说:“够吃了,夫君,够吃了。”
那时以为她懂事,如今想来,那笑容底下,是多少心酸?
“去。”沈淮舟掀开被子,披衣下床。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那女人缩在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受惊的雀儿小心翼翼看着他。
“阿娇。”
“嗯?”
“等我回来。”
陈娇娇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这话深意。
沈淮舟没再解释,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