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舟哥哥,你回来啦?我听说你进山打猎,担心了一整天呢。”
柳翠翠说着,眼睛却往沈淮舟肩上那头野猪瞟,眼珠子都快生上去。
沈淮舟停下,淡淡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前世让他鬼迷心窍的寡妇,正穿着一身棉袄,裹着碎花头巾,脸蛋红扑扑的,着实有几分可怜相。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沈淮舟再看,只觉得恶心,“担心?担心什么?”
柳翠翠愣了一下,旋即眼圈就开始红了,“淮舟哥哥,你这话说的……咱们邻里邻居的,我能不担心你吗?这深山老林的,万一出点啥事……”
说着,眼珠子又钉在野猪上,吞了吞口水:“哎呀,这野猪可真大,得一百多斤吧?淮舟哥哥你可真厉害,咱们镇上哪个猎户能一个人打这么大野猪?”
沈淮舟没有理会,直接扛着野猪就要走。
柳翠翠赶紧跟上两步,带着哭腔:“淮舟哥哥,你等等……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沈淮舟不停下。
柳翠翠急了,直接跑到他前面,拦住去路,眼泪啪嗒啪嗒:
“淮舟哥哥,我家真的揭不开锅了。
翠翠一个人,孤儿寡母的,冬天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我、我就想求你,能不能匀我一点肉?不用多,就一小块,给孩子解解馋……”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刚才跟着看热闹的。
听到这话,大家伙儿都看向沈淮舟。
有人小声嘀咕,
“沈淮舟以前不是老给柳翠翠送肉吗?这回肯定也得给。”
“可不,上回还送了一整条腊肉呢,眼都不眨。”
“啧啧,这一百多斤野猪,怎么也得割个十斤八斤的吧?”
柳翠翠听见这些议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可哭得更可怜了,“淮舟哥哥,我知道你心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娘俩……”
她说着,还往前凑了凑,想拉沈淮舟。
沈淮舟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
柳翠翠一愣,抬起泪眼,“淮舟哥哥?”
沈淮舟把野猪从肩上放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我问你,你说什么?”
柳翠翠脸色一僵,抽着脸皮道,“我、我就是想求您匀点肉……”
“匀肉?”
沈淮舟笑了,这笑容让柳翠翠心里直打鼓。
“柳翠翠!”
柳翠翠吓得一哆嗦。
沈淮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你揭不开锅,关我屁事?”
话音落地。
四周鸦雀无声。
柳翠翠整个人呆住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围观的村民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淮舟以前不是最稀罕柳翠翠吗?怎么今儿个……
“淮、淮舟哥哥,你说什么?”柳翠翠嘴唇发颤,眼泪还挂在脸上,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我说,”沈淮舟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给阿娇补身子的肉。你揭不开锅,跟我有关系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男人死了三年,这三年我往你家送了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
柳翠翠脸都白了。
“那些肉,那些面,那些腊肠,是我沈淮舟欠你的吗?”
“还是说,”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沈淮舟是你男人?”
这话就重了。
柳翠翠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眼泪不再流。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啧,这话说得……”
“其实也对,人家沈淮舟有媳妇,凭啥老贴补她?”
“就是,孤儿寡母可怜是可怜,可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毛啊。”
“翠翠家地不是还在?咋就揭不开锅了?”
柳翠翠耳朵尖,听见这些议论,身子晃了晃。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出来,可怜巴巴道,“淮舟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就是想着咱们邻里邻居的……”
“邻里邻居?”沈淮舟冷笑,
“我跟阿娇成亲七年,你在背后编排她多少回?那个病秧子,那个黄脸婆,配不上淮舟哥哥,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柳翠翠彻底傻了。
他怎么知道的?
那些话她都是在背后跟相好的婆娘嚼舌根,从没当着沈淮舟面说过啊!
“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沈淮舟懒得再跟她废话,弯腰把野猪重新扛上肩。
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翠翠,从今往后,我沈淮舟打的东西,一根毛都不会进你家的门。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大步往家走。
柳翠翠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也不流了。
“散了吧散了吧。”李老根挥了挥手“人家淮舟说得对,自己媳妇还饿着呢,凭啥给你?”
柳翠翠咬碎一口银牙,拎着篮子灰溜溜跑了。
沈淮舟扛着野猪走到家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院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冒着炊烟。
阿娇在做饭。
前世,每次他空着手回来,阿娇也是这样在灶台前忙活,把仅有的那点糙米煮成稀粥,把野菜烫熟了,然后笑着端到他面前。
“夫君,吃饭了。”
那时候他嫌糙米喇嗓子,嫌野菜没油水,气得摔筷子摔碗。
阿娇从不吭声,乖乖把剩饭剩菜收起来,第二天热一热自己吃。
回想这些,沈淮舟心头一痛,赶紧推开院门。
“阿娇!”
陈娇娇正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出来。
“夫君,你回来啦?饿不饿?我煮了粥……”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直直盯着沈淮舟肩上那头野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
沈淮舟把野猪放在院子里,咚的一声。
“野猪。我打的。”
陈娇娇愣了好几息,然后捂住嘴,眼眶红了。
“你、你打的?这么大个?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冲过来,抓着沈淮舟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沈淮舟任她看。
等她确认他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去那么深的地方!这野猪多凶啊,万一……”
“没事。”沈淮舟握住她。
陈娇娇一愣。
成亲七年,他很少这样握她的手。
“阿娇。”沈淮舟看着她,“今晚,咱们吃肉。”
陈娇娇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小鸡似的点头:“嗯!吃肉!”
沈淮舟拿刀,在院子里就把野猪收拾了。
剥皮,开膛,卸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陈娇娇一愣一愣的。
“夫君,你啥时候学会的?”
沈淮舟顿了顿。
前世他打了七年猎,这些活干了无数次,但这一世........
“看别人弄过。”他随口敷衍。
陈娇娇也没多想,蹲在边上帮他递刀递盆,眼睛亮晶晶的。
沈淮舟卸下一条后腿,起码二十斤,递给陈娇娇:“这个,今晚炖了。”
陈娇娇抱着那条后腿,像是抱着什么宝贝,连连点头:“好,好!”
她又看了看剩下的肉,小声问:“夫君,这么多肉……要不要送点给……给……”
沈淮舟抬头:“给谁?”
陈娇娇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说:“给柳翠翠吧?她家孤儿寡母的,怪可怜……”
话没说完。
沈淮舟顿了下。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角干裂,明明自己饿得面黄肌瘦,还在想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