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沈淮舟,周员外脸上立刻笑起来,“沈猎户,这就要走了?”
沈淮舟拱手,“是啊。多谢周员外款待,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哎,急什么?”周员外摆摆手,笑呵呵道,“我还想跟沈猎户多说几句话呢。”
沈淮舟心头一凝,看着周员外那张笑呵呵的脸。
顿时觉得不妙。
难道.......是冲着那半截葫芦来的?
方才在花园里,周员外没把那破葫芦当回事,还掏银子替自己付了账。
可现在追上来,显然是想知道了什么。
沈淮舟不动声色,拱了手道:“周员外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周员外笑呵呵走过来,视线不经意往沈淮舟怀里扫了一眼,
“沈猎户,方才在花园里,我见你买了那老猎户的几样东西?那半截葫芦,看着倒是有些年头了。”
沈淮舟心里冷笑。
果然。
“是。”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截葫芦,在手里掂了掂,
“孙老哥大老远跑一趟,怪不容易的。我见他可怜,就买了他几样东西,算是帮衬一把。
这葫芦嘛,看着丑是丑了点,但胜在是个老物件,拿回去给阿娇装个盐啊花椒什么的,倒也不浪费。”
说着,把葫芦往陈娇娇面前晃了晃,“阿娇,你看这葫芦,回头给你装调料用,好不好?”
陈娇娇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葫芦,有些嫌弃皱了皱鼻子,但还是顺着夫君的话点头:“好,夫君说好就好。”
周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装调料?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器物,他居然拿来装调料?
可一想到,对方啥也不知道,旋即,周员外哈哈笑了两声,“沈猎户说笑了。这等老物件,拿来装调料岂不是暴殄天物?”
沈淮舟不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暴殄天物?周员外此话怎讲?这不就是个破葫芦吗?”
“沈猎户说笑了。”
周员外嘴角抽搐一下。“这葫芦若真是个寻常物件,那老猎户也不会大老远从王家沟翻山越岭带来。
沈猎户不妨仔细瞧瞧,这葫芦的质地、色泽,可都不一般。”
沈淮舟把葫芦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是一脸茫然,
“不一般?哪儿不一般?周员外您看,这黑成啥样了,上面还坑坑洼洼,我家灶房挂着的那个比这个好看多了。”
他说着,还把葫芦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皱起眉头,
“还有股怪味儿。孙老哥该不会拿它装过药酒吧?这要是装调料,怕是串味儿。”
周员外嘴角抽了抽。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糟践东西的。
“沈猎户,”周员外斟酌说道,
“这葫芦的材质,怕不是寻常的葫芦。你看这颜色,这是经年累月才会有的包浆。还有这手感......”
“包浆?”沈淮舟吃惊了,摸了摸葫芦表面,“周员外说的是这层黑乎乎的东西?这能刮掉吧?刮掉是不是就干净了?”
“别!”周员外差点没绷住,连忙摆手,“万万不可!这包浆是年头养出来的,刮掉了就毁了!”
沈淮舟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葫芦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接住,一脸后怕,“哎哟,这么金贵?我还以为是一层灰。”
周员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憋回去,重新笑起来,
“沈猎户,这葫芦呢,老夫看着有几分眼熟,像是早年一位故友的物件。不知沈猎户能否割爱?老夫愿意出高价。”
“故友?”沈淮舟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周员外认识孙老哥?”
周员外嘴角一抽,谁认识那个穷猎户?:“不是那位孙老哥,是这葫芦原先的主人。老夫早年有一位故交,手里就有这么一件类似的物件。
后来故人仙逝,东西也不知所踪。今日看见这葫芦,触景生情,想买回去做个念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低沉了几分,脸上还真露出了伤感。
沈淮舟心里冷笑。
故友?仙逝?做个念想?
编,接着编。
“这……周员外既然开了口,我本不该推辞。只是……”沈淮舟犹豫道。
“只是什么?”周员外连忙追问。
沈淮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又看了看陈娇娇,一脸为难,“只是葫芦我已经答应给阿娇装调料用了。
您也知道,我家那口子身子不好,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我要是给了您,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说着,他看了陈娇娇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陈娇娇脸一红,低下头去,小声嘟囔:“夫君说什么呢……我、我才没有那么凶……”
周员外的笑容再次尬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淮舟这是在跟他打太极。
“沈猎户说笑了。”周员外压下心里的不快,笑呵呵道,“这样吧,老夫出五十两银子,买你这葫芦。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