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
正愁柳翠翠的尸体,没法处理掉。
他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板,又找来几根粗麻绳。
然后,他走到墙角,深吸一口气,尸体已经僵硬,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沈淮舟没有丝毫怜悯,将尸体平放在木板上,用麻绳紧紧捆住,然后扛起木板,走出院门。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沈淮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朝着老君山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尽量避开村里人的视线。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坳。
这里距离青竹村已经很远,人迹罕至,野兽出没,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沈淮舟将木板放在地上,解开麻绳,把柳翠翠的尸体从木板上拖下来,扔进雪堆里。
然后,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柳翠翠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柳翠翠的脸塌陷下去,血肉模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将他的脚印和柳翠翠的尸体掩埋。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发亮。
雪还在下。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村口。
那里,李老根正在自家屋檐下抽旱烟,看见沈淮舟从雪里走来,愣了一下。
“淮舟?这么早,你从哪儿来?”
“睡不着,出来转转。”沈淮舟淡淡道,“李大叔,您也起得早。”
李老根看了一眼他身上被雪打湿的棉袍,又看了看他脚下那双沾满雪的鞋,眉头皱起然后舒展开来。
“这雪,下得真大。”
“是啊。”沈淮舟抬头看了看天,“怕是还要下。”
李老根忧心忡忡道:“再这么下下去,路就封了,到时候出不去进不来,家家户户那点存粮,撑不了几天。”
沈淮舟点点头。
李老根说的是实话,但他更知道,这场雪灾的可怕,远不止封路断粮那么简单。
“李大叔,您家的粮还够吗?”沈淮舟忽然问。
李老根苦笑一声,“够什么够?就剩半袋子糙米了,我家就我一个人,省着点吃,能撑半个月,可村里那些人口多的……怕是撑不过十天。”
沈淮舟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这是什么?”
“盐。”沈淮舟:“粗盐,约莫两斤。您拿着。”
李老根愣住了,连忙推辞,“这怎么行?你自己家也要用……”
“我家够。”沈淮舟把盐塞进他手里,“李大叔,这些日子,村里就您一个人对我没变过脸,这盐,算我谢您的。”
李老根握着那袋盐,最终点头答应。
“淮舟,你……你自己保重。”
沈淮舟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身后,李老根的声音又追过来,“淮舟,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一早来给我送盐了。”
沈淮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李老根一眼。
老人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那袋盐,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知道了,多谢李大叔。”
沈淮舟推开自家院门时,陈娇娇已经醒了,正站在屋门口,披着棉袄,脸色还有些苍白。
“夫君,你去哪儿了?”
“出去看了看雪。”沈淮舟走过去,揽着她进了屋,“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娇娇靠在他怀里,小声道,“醒了看不见你,心里慌。”
沈淮舟心里一酸,搂紧了她。
“没事,我就是出去转转。以后不会让你醒来找不到我了。”
陈娇娇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惊惶,“夫君,柳……她……”
“处理好了。”沈淮舟说道,“阿娇,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
陈娇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夫君的意思。
柳翠翠,从今往后,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再被提起的名字。
————
雪下了一整天。
沈淮舟坐在灶房里,把昨天李老根给的粗盐分成小份,用油纸包好,又把烘干房里的草药收了,分类装进布袋。
这些草药,加上之前村里凑的,够用一阵子了。
陈娇娇在一旁帮忙,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
十点体质加持,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香,脸色越来越好,手上也有了力气。
“夫君,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陈娇娇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雪花,担忧道。
“不好说。”沈淮舟也看了一眼窗外,“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
“这么久?”陈娇娇脸色微变,“那村里人怎么办?好多人家的存粮怕是不够……”
沈淮舟没有说话。
前世那场雪灾,足足下了七天七夜。
雪停之后,气温骤降,比下雪时还冷。
村里人开始还扛得住,可粮食一天天减少,柴火一天天烧光,最后……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阿娇,咱们家的粮,不管谁来借,都不能给。记住没有?”
陈娇娇点点头,“记住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猎户!沈猎户在家吗?”
沈淮舟眉头一皱,走到院门后,沉声问道:“谁?”
“是我,赵德茂家的,里正让我来问问,您昨晚打熊的事怎么样了?”
沈淮舟眼神一冷。
赵德茂,果然坐不住了。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灰布棉袄,缩着脖子,正是赵德茂的本家侄子,赵大河。
赵大河看见沈淮舟,笑了笑,“沈猎户,里正让我来问问,那熊瞎子……您打着了没有?”
沈淮舟淡淡道,“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