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喧哗声再次响起,村民们议论纷纷。
李老根见沈淮舟似乎对里正的刁难毫不放在心上,慢慢走到沈淮舟身边,小声叹了口气,“淮舟啊,你这次……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直接要里正的位置,这可不是小事。”
沈淮舟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王瘸子也一瘸一拐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他先是对沈淮舟拱了拱手,然后转向李老根,开口很小声,但仍难掩兴奋,
“李大叔,这回可真是解气!里正那老东西,还以为能拿捏住淮舟,没想到被淮舟将了一军,当场下不来台!”
李老根摇摇头,“解气是解气,可这事儿闹大了,对淮舟也没好处。”
“有啥没好处的?”王瘸子一瞪眼,“里正那老东西,以前就喜欢克扣大家的,现在仗着大雪封路,更是变本加厉,要不是淮舟,咱们的粮还不知道要被他扣掉多少!淮舟这是为咱们村做好事!”
他这话不假。
这几日,李老根在祠堂门口负责放粮,他严格按照沈淮舟的吩咐,将每日的收支都清清楚楚地登记在册,并且每三天公示一次。
这让赵德茂彻底失去了中饱私囊的机会,也让那些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村民看到了希望。
“王瘸子说得对。”沈淮舟淡淡道,“李大叔,您也别太担心,这狩猎比试,沈某既然敢应下,自然有十足的把握,里正那点心思,路人皆知。”
李老根看着沈淮舟的自信,心里这才稍稍放下。
他想起沈淮舟之前对他的提醒,以及这些日子沈淮舟对全村所做的改变,沈淮舟不是个简单的人。
“淮舟,你心里有数就好。”李老根叹了口气,又看向王瘸子,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王瘸子,方才在祠堂里,你为什么要替沈淮舟说话?”
王瘸子憨厚一笑,挠了挠头,“也没啥,就是觉得沈猎户说得在理,里正那老东西,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再说,我家吃不上饭的时候,沈猎户也帮衬过我,我总不能没良心。”
他这话一出,李老根眼睛在沈淮舟和王瘸子之间打量,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沈淮舟看向李老根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笑。
这王瘸子,是他提前安排的。
早在几日前,当赵德茂开始在村里放出“统一分配粮食”的口风时,沈淮舟就已经预料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赵德茂是个贪婪的,绝不会放过这个中饱私囊的机会。
于是,他私下里找到了王瘸子。
王瘸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但性子倔,且脾气直,以前没少被赵德茂欺负。
他也是沈淮舟前世为数不多,在困境中保持善良的村民之一。
在沈淮舟一番敲打和许诺之下,王瘸子自然愿意为他站出来。
而且,沈淮舟还悄悄塞给了王瘸子一些粗盐。
在如今这大雪封门,物资奇缺的关头,几斤盐的价值,丝毫不亚于一袋粮食。
“王大哥,”沈淮舟走到王瘸子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这是点小意思,这几日你替我做了事,是你应得的。”
王瘸子接过油纸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推辞:“沈猎户,这、这怎么使得?我那点小忙,哪值当这些……”
“拿着吧。”沈淮舟不容置疑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你帮了我,我心里记着,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
王瘸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李老根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的疑团彻底解开。
待再他再次看向沈淮舟的目光,再也不是简单的“猎户”,而是多了一份深思与敬畏。
这小子,行事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
翌日,辰时。
青竹村的老槐树下已经人满为患。
老槐树的树干上挂着一个箭靶,靶心有一枚铜钱。
赵德茂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着茶壶茶碗。
王老七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一把牛角弓,手里捏着三支箭。
沈淮舟来得稍晚一些,背上背着那张用布条缠好的老弓,腰间别着普通柴刀。
“沈猎户,来了?”赵德茂皮笑肉不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里正说笑了。”沈淮舟淡淡道,“我沈淮舟既然答应了,就不会临阵退缩,倒是里正您,可别到时候输了不认账。”
赵德茂脸色一沉,“哼,我赵德茂德高望重,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就好。”沈淮舟走到箭靶前,看了一眼三十步外的铜钱,又看了一眼王老七。
“王猎户,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王老七看了赵德茂一眼,赵德茂点头。
“我先来。”王老七走上前,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他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铜钱边缘,铜钱被射落在地,箭矢钉在靶心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
“好箭法!”
“王猎户宝刀不老啊!”
王老七面色不变,又抽出第二支箭。
“嗖!”
第二箭正中第一箭的箭尾,将第一支箭劈成两半,钉在同一个位置。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的天!这、这是传说中的连珠箭?”
“王猎户藏得真深啊!”
赵德茂满意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沈淮舟,眼中满是得意。
沈淮舟面无表情。
王老七抽出第三支箭,搭在弓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射,而是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睁开。
“嗖!”
第三支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将前两支箭的残骸震落,稳稳钉在那里。
三箭,全部命中。
不是每一箭都射中了铜钱,但第一箭射落铜钱,第二箭劈开第一箭,第三箭独占靶心,这箭术,已经是相当惊人了。
人群里掌声雷动。
王老七收了弓,看向沈淮舟,嘴角勾起,“沈猎户,该你了。”
沈淮舟走上前,从背上取下老弓,慢慢解开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