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咽了咽喉咙,继续说道:“向父皇认错,是其一。其二,父皇之前提出,要挽救崇祯朝的危局,要求不拘一格、大胆献策,众大臣没能想到法子,儿臣自己倒是琢磨出了一个办法,想向父皇奏禀。”
“只是这个法子,太过大胆,甚至有些激进,儿臣怕说了,会惹父皇生气,所以一直犹豫不定。”
朱棣闻言,眼眸瞬间一亮,猛地将手中的奏疏往桌上一丢,急切地说道:“哦?你有办法了?速速说来!只要法子可行,能破解危局,朕绝不怪罪于你,还会重重赏你!”
“是!”朱高炽躬身一拜,缓缓说道,“儿臣想到的法子,就是下放权力。我大明行政上,有十三行省,还有羁縻统治的宣慰司等机构,各地还有坐镇藩地的宗王们。若是碰上崇祯朝那样的危局,就将部分中枢的财权、军事权,下放给地方衙门和藩王,号召他们起兵勤王,给他们足够的权限,让他们帮助朝廷平定乱局、安抚流民。”
“此外,南京城也可以充分利用起来。我大明领土广袤,一旦天下大乱,南北信息沟通必然不畅。可以派遣父皇信任的大臣,前往南京坐镇,组建临时班底,辅助北京中枢,共同扭转危局。”
“这就是儿臣能想到的,唯一的破解之法,望父皇明鉴。”
朱棣微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朱高炽,没有说话。
老大这法子,不就是父皇昨天说的“下放皇权、另立朝廷”吗?只不过,他不敢说得那么直白,把“另立朝廷”换成了“派遣大臣坐镇南京、组建临时班底”,而且考虑得也没有父皇全面——父皇早就想到了下放权力的后果,而老大,似乎只想到了缓解眼前的危局。
不过,以朱高炽的能力,能和父皇想到一块去,倒是难能可贵。可父皇不知道藩地掌权的坏处,他老大身为过来人,难道还不知道吗?当年他自己就是藩王起兵,夺取了帝位,老大怎么还敢提出恢复藩王权力的主意?
朱棣轻咳一声,语气幽幽地说道:“老大啊,这法子,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没有旁人点拨你?”
“回父皇,确实是儿臣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旁人点拨。”朱高炽躬身说道,将身子弯得更低了。他已经察觉到,父皇的脸色有些不对,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怼的准备。
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每次要找他的茬、训斥他之前,父皇总会下意识地轻咳一声。
果然,下一刻,朱棣的训斥声便响彻了御书房:“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顾头不顾腚!你只想着缓解眼前的危局,就没想过以后的隐患吗?给地方下放权力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想着恢复藩王的权力?”
“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你是怎么当上太子的?你都忘了吗?当年朕就是藩王,被逼无奈才起兵造反,你现在要恢复藩王权力,是想让历史重演,让大明再次陷入内乱吗?”
“还有你说的,派遣大臣坐镇南京,组建临时班底——这不是分裂朝廷、另立门户是什么?”
“哦,对对,朕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好几次,想去南京坐镇,你这是念念不忘啊!你是不是借着朕的议题,抒发自己的小心思?”
“也对,你都坐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了,估计早就等不住了,想着早点上位,取代朕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要到了南京,振臂一呼,朝野百官就会集体响应,朕就只能靠边站,乖乖把皇位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