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微微一怔。
看来,叶升是把他当成了被蒋瓛欺骗的棋子。
“侯爷多虑了,蒋瓛的为人,苏某岂能不知?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其实,苏某本就是胡惟庸……不,是胡相的人,今日的结局,早已注定。”
苏然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故意求死。
他只能借着锦衣卫给的“胡党”身份,来解释自己胡乱认罪的行为。
为了显得更真实,他还特意将“胡惟庸”改称为“胡相”,更贴合胡党成员的身份。
可叶升却皱起了眉头,满眼怀疑地看着他:“本侯与胡相交好多年,从未听说过他的心腹之中,有你这号人物。而且你太过年轻,胡相死那年,你不过十几岁,怎么可能是他的心腹?”
“老实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自认胡党?是谁指使你的?”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
他倒是忘了,叶升和胡惟庸交情深厚,是实打实的胡党核心成员。
而他这个“胡党”,不过是锦衣卫随手安的名头,根本经不起推敲。
“实不相瞒,苏某幼时曾受过胡相的恩惠,若是没有他的资助,苏某根本没有机会读书做官……”
苏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升冷笑打断:“可你的口音,分明是江浙人士,那是浙东派的地盘。胡相是淮西派的首领,怎么可能去资助一个江浙籍的年轻人?”
“你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苏然顿时语塞。
他当初只顾着认罪求死,压根没考虑到籍贯这个细节。
这锦衣卫炮制冤情,也太不严谨了。
连叶升这种不怎么懂朝堂党争细节的武夫,都能看出破绽。
看来,想装成真正的胡党成员,还真没那么容易。
叶升对苏然的怀疑,并没有消除。
苏然胡乱认罪、认领胡党身份的举动,处处都透着古怪。
他再次开口,用苏然的籍贯,进一步质疑他的身份。
这背后,还牵扯着洪武初年,刘基与胡惟庸的党争旧事。
诚意伯刘基,是大明开国功臣,也是浙东派的领袖。
当年,朱元璋为了制衡势大的淮西派,特意扶植了浙东派,而浙东派的成员,几乎都是江浙籍贯的读书人。
可惜,淮西派的势力太过强大,最终还是压制了浙东派。
就连刘基本人,也在洪武八年,不明不白地去世了。
淮西派得势后,对浙东派的打压从未停止。
他们恨不得彻底堵死江浙籍人士的晋升之路,不让浙东派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胡惟庸作为淮西派的首领,怎么可能去资助一个江浙籍的年轻人?这根本不合常理。
所以,叶升的怀疑,绝非无的放矢。
苏然却面不改色,从容辩解:“胡相针对的是浙东派的核心成员,苏某虽为江浙人士,却与浙东派毫无瓜葛。当年浙东派势大时,苏某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而且苏某幼年父母双亡,靠乡邻接济长大,”
“能有机会读书,据族老说,是胡相派手下送来的资助,”
“这份恩情,苏某一直铭记在心。”
叶升盯着苏然的眼睛,依旧满脸不信:“当真如此?”
苏然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千真万确,侯爷怎可怀疑苏某的一片赤诚?”
“如今,谁不知道胡相是陛下的逆鳞,沾之即死,”
“若不是感念胡相的再造之恩,苏某何必主动往火坑里跳,自认胡党?”
“侯爷,你啊,跟在陛下身边久了,没学到他的雄才大略,倒把他的疑心猜忌,学了个十成十。”
叶升被苏然说得哑口无言。
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