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陛下，却“宽仁”得有些陌生。

朱元璋一旦在心中敲定了关乎全局的重大决断，向来不会轻易外露半分，只会死死藏在心底深处。

唯有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的合适时机，他才会毫无预兆地直接公布，不给任何人揣测、阻挠的余地。

尤其是立储这般关乎大明社稷安危、子孙后代福祉的头等大事，更是如此，容不得半分差池。

此刻，朱元璋并未将自己打算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心思宣之于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暗示都没有。

他只是额外留朱允炆在御书房多待了一个时辰，亲自为他讲解帝王治国的核心要义，传授驭下之道，还一遍遍地勉励他，要勤勉修身、励精图治，莫负自己的殷切期许。

也正因为这一番教导，朱元璋原本计划摆驾前往太庙的时辰被生生耽搁，等到他身着龙袍、带着随行侍卫抵达太庙偏殿时，已经迟到了许久。

一踏入偏殿，朱元璋便目光一扫，发现殿内早已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剩下朱慈烺一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等候。

“孙儿朱慈烺，拜见太祖爷！”见朱元璋进来，朱慈烺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欣喜，“太宗爷和父皇方才已然离去，孙儿特意在此等候太祖爷。”

顿了顿，他又连忙补充道：“孙儿有个好消息要禀报太祖爷：自从上次聆听了您的教诲，孙儿彻底放下了心防，不再猜忌麾下贤才，真心信任洪大人、孙大人、史大人、马大人等一众臣子。”

“如今，之前散播的各类谣言已然不攻自破，前线的局势也彻底稳定下来，女真人已然开始撤军，南京城内的民心也得以彻底安定，这一切，全都是托太祖爷您的福，多亏了您赐下的妙计，大明的社稷之危，总算暂时得以缓解。”

说罢，朱慈烺难掩心中的激动，对着朱元璋郑重其事地跪地叩拜，神色间满是感激与敬畏。

“甚好！甚好！”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欣喜之色，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心底暗自思忖起来。

这一切的转机，说到底，还是苏然那小子的功劳。

是他那些看似大逆不道、却字字珠玑的话，点醒了自己，让自己明白，想要大明基业永固、代代相传，关键不在于严防死守，而在于重用贤才。

像苏然这种有真才实学，却也有着明显短板的“偏才”，自己只能尽量容忍他的缺点，毕竟大明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的人才，杀一个就少一个。

可奈何，那小子的缺点实在太过突出，那张嘴就跟抹了刀子似的，专挑自己最不爱听的话说，净往自己心窝子上扎，一句顺耳的都没有。

朱元璋暗自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容忍，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眸微微一动，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缓缓开口问道：“小孙儿，咱大明历朝历代的官员档案，是不是都妥善保存着，未曾有过遗失？”

“你帮咱查一个人，他名叫苏然，是洪武十五年上任的礼科给事中，咱要知道，他在这之后，还有哪些事迹，最终是什么结局，葬身何处。”

朱元璋心里清楚，大明翰林院的史官们，向来严谨细致，会详细整理、妥善保存朝廷所有官员的人事档案、履职记录，将其作为重要史料，代代相传，供后世子孙查阅借鉴。

听到太祖爷要查人，朱慈烺心里顿时升起一丝警惕，一颗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太祖爷让他查靖难之役相关的人和事——那是太祖爷与太宗爷朱棣之间的父子纠葛，是大明皇室的禁忌，他半点也不敢触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太宗爷，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当他听到，太祖爷要查的，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七品小官苏然时，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连忙躬身应道：“回太祖爷，是！孙儿回去之后，立刻前往翰林院，仔细查阅国史旧档，绝不遗漏任何细节。”

“明日一早，孙儿便将查到的所有结果，亲自禀报给太祖爷。”

……

视线转回洪武时空，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京城的街道上便已经有了行人，而皇宫之内，早朝的准备工作已然就绪。

早朝的官员队列中，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排列，低声交谈着，等待着早朝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