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状,皆是满脸震惊,谁也没想到,任亨泰竟然会冒着触怒圣颜的风险,替一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求情。
苏然虽是礼科给事中,平时在礼部办差,负责监察礼部的各项事务,监督礼部官员的言行举止,但礼科给事中属于监察岗位,直接对皇帝负责,并不隶属于礼部管辖,与任亨泰之间,也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可任亨泰身为礼部一把手,在朝堂上颇有威望,身居高位,对苏然这种七品小官的前途,也有着一定的影响。
苏然此刻,却是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任亨泰是状元出身,一生奉行中庸之道,行事向来保守谨慎,从不轻易得罪人,也从不主动掺和朝堂上的纷争,而且他与自己素无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为何会冒着触怒圣颜的风险,挺身而出替自己出头?
难道,他是被自己的“忠诚”和“勇气”打动了?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就在他愣神思索之际,又一名年逾六十、中等身材、身穿绯色官袍的高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快步走到任亨泰身边,躬身奏道:“臣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启奏陛下,请陛下息怒。”
“苏大人今日的举动,皆是出于言官的本职,就事论事,只是言辞太过生硬,语气太过急切,一心只想坚守公理正义,并无大逆不道之心,也没有诋毁陛下的意思。”
“望陛下看在他初入京城为官、心性尚嫩、不懂变通的份上,再宽赦他一次,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日后好好为官,为大明效力。”
说完,詹徽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苏然,让他赶紧向朱元璋认错求饶,见好就收,不要再继续顶撞陛下,否则,就算是有再多的人替他求情,也无济于事。
可苏然,却是更加凌乱了,心底的疑惑更甚,脸上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詹徽可是当下朱元璋跟前的大红人,深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权倾朝野。他以区区秀才之身入仕,没有深厚的背景,也没有赫赫的军功,凭借着圆滑世故、善于揣摩圣意、办事利落,一路青云直上,最终坐到了尚书兼都御史的高位,成为了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果说任亨泰为人保守,那么詹徽就是极致的圆滑,趋炎附势,唯利是图,没有好处的事,他绝对不会轻易冒头,更不会冒着触怒圣颜的风险,替一个无关紧要的七品小官求情,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朱元璋见底下两位身居高位的大臣,难得同时出面,替苏然求情,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般暴怒。
加之,他本身就爱惜苏然的才能,知道苏然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并不想真的处死他,只是被苏然逼得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才说出了砍头的话,想借此震慑一下苏然,让他服软认错。
如今有两位大臣出面打圆场,他正好顺坡下驴,就此放苏然一马,既保住了自己的颜面,也能留住苏然这个人才,让他日后为大明效力,一举两得。
可苏然,哪里会让这两位“大佬”,坏了自己求死的大事?他抢先一步,开口说道:“多谢任大人、詹大人的回护之情,下官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没有丝毫妥协:“但今日,下官不仅是就事论事,更是要为大明律法、为天下公理、为世间正义,争一个理字,绝不能退缩,也绝不能认错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