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厉声大喝:“冥顽不灵!不知死活!戴大人,把陛下的口谕给他念一遍。”
戴思恭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苏大人这是要借皇上的名头收拾蓝府这帮奴才啊。这小年轻,脑子真够活的。
他站起来,高声重复道:“陛下口谕:你们速去救治苏然,有什么药尽管用,务必让他痊愈。钦此!你们是想抗旨吗?”
蓝府的人哪敢不信?假传圣旨可是死罪。一个个全蔫了,跪伏在地。
“小人万万不敢!”
蓝安后背直冒冷汗,脸上也顾不上疼了——原来太医们聚在这里是奉旨行事。这位苏大人,皇上肯定器重得很。难怪他敢直呼国公爷名讳。可这么一号人物,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戴思恭见这帮奴才老实了,也不想再纠缠——毕竟跟凉国公府撕破脸,太医院也没好处。
“行了!今天我们是来给苏大人会诊的,没工夫折腾。你们先回去,明天老夫再安排人去给二公子看病。”
蓝安等人如蒙大赦,赶紧谢恩起身要走。
苏然抬手拦住:“慢着!二公子的病怎么能拖?诸位还是随本官一起去看看吧。”
放你们白白走了,我还怎么跟凉国公府套近乎?
十几辆马车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行进在城南的主道上。
其中一辆马车里,苏然舒舒服服斜靠在软榻上。同车的戴思恭却是眉头紧锁,时不时叹口气。
“戴大人,您是杏林国手,应该知道唉声叹气对身体不好。凉国公府又不是龙潭虎穴,诸位太医只是随我去看病,不会有什么麻烦的。”苏然有些无奈地劝道。
刚才在他的坚持下,蓝安只好安排了马车,载着所有人去凉国公府给蓝二公子看病。
戴思恭侧过身,压低声音说:“苏大人,太医们去看病当然不会有麻烦。老朽是担心您啊。您当时就该见好就收。蓝府这帮奴才已经是小鬼难缠,那蓝玉更不是好惹的。您这么大张旗鼓去凉国公府,实在欠妥当。老朽真心不建议您去招惹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您要是想结交同僚,老朽愿意为您引荐翰林学士刘三吾、右都御史凌汉等几位老大人。他们跟您一样品德高尚,一定会很欣赏您的。请相信老朽的眼光。”
苏然听了,嘴角扯了扯——看来戴大人是误会自己要找靠山了,还想主动给他介绍人脉。
可惜,刘三吾、凌汉这些人都是正派官员,虽然宦途有起有落,但老朱都没杀他们。跟他们走近了,自己还怎么死?他们注定不是自己的“菜”。
还是蓝玉这种一倒台就牵连一大片的更适合。况且自己已经在诏狱里签了认罪状,预定了蓝党成员的名额,怎么能半途而废?
“戴大人误会了,我无意去刻意高攀谁。”苏然说,“其实,我跟凉国公是忘年交,平辈论交,关系莫逆。很多大事,还是我写信给他出的主意。只是我们的交情不为外界所知。现在听说我二贤侄病了,凉国公又不在,苏某心急如焚,才急着去探望。”
苏然把认罪状上编的那些话当成了真事说出来,还装出一副关切晚辈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信了。
但戴思恭半个字都不信:“苏大人,以您的年纪和履历,根本不可能跟凉国公有交集。”
苏然摆摆手:“好了,您且宽心。太医们到了只管看病,若有别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戴思恭也不好再多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别出大乱子。
凉国公府,前厅。
“殿下,臣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脾胃有点不舒服,昨天太医看过了,已经没事了。倒是您,不该亲自来探望。非常时期,您该好好待在春和宫里尽孝才是。”一身月牙白常服的蓝太平恭敬地站着,朝坐在主位上的紫金蟒袍圆脸少年行礼。
这少年正是懿文太子朱标的第三个儿子——朱允熥。
“舅舅,别那么拘谨,这里没有外人。孤也是守得闷了,才想出来透透气。正好听说你病了,就以此为由出来了。”朱允熥满不在乎地说。
蓝玉是朱允熥生母——已故太子元妃常氏的舅舅,所以私下里朱允熥除了管常氏的两个弟弟开国公常升和常森叫舅舅,也管蓝玉的两个儿子叫舅舅。
蓝太平脸上无奈更甚。他知道这个外甥在父亲去世这几个月的守孝期里,一直没离开过春和宫,对一个玩心重的少年来说已经很难熬了。
“可这样出来实在不妥。您是太子殿下的嫡子,太子还没入土,您就该一直守着。虽然现在外出不违反礼制,但容易被人胡乱解读成不孝……”
朱允熥还是一脸淡定:“舅舅多心了。孤出来是跟太子妃报请过的,她同意的。再说,探望生病的舅舅,哪能被歪曲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