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哪是带太医来救人的?分明是歪打正着不小心救了蓝太平。而且这蓝太平的胃病,多半也是被自己气出来的。这孩子,太实诚了。
“苏大人过谦了。”朱允熥哪知道苏然心里想什么,“请苏大人放心,今天你来蓝府安排义诊、广施恩德,孤一定替你好好宣传。还有救下舅舅的事,回头碰上舅公,孤也一定替你说说,让你跟舅公交情更深一层。”
苏然一愣,赶忙摆手:“殿下,大可不必。这些事不足挂齿,还是让别人去说吧。”
朱允熥笑道:“不必跟孤客气。你当初在春和宫劝谏皇爷爷,力保诸位太医性命,孤都看在眼里。在早朝时屡次死谏皇爷爷过失,孤也早有耳闻。像你这般诤臣,值得孤去推崇。”
当日苏然在春和宫广场死保戴思恭等太医时,朱允熥正好到前殿准备参与诵经,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从那时起,他便对苏然多了几分关注。
苏然哭笑不得——这孩子太单纯了。身为天家子弟,怎么一点都不懂明哲保身、远离是非的道理?也不知道太子爷之前是怎么教他的。自己志在求死,还是别让他掺和为妙。
“殿下,真的不可。什么名声、诤臣的,臣真的不在乎。现在是非常时期,臣那档子事涉及陛下和朝堂,牵扯太深远,您还是不要卷入为好。”
朱允熥脸上露出不悦:“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说。舅公还有四位舅舅,总是叫孤谨言慎行。孤乃天子之孙,身份摆在那儿,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卷进去的?天天听你们说万事小心,孤都腻味了,搞得孤怎么做都是错的——真气煞孤也。”
苏然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孩子也太任性了。这直性子,哪是混天家的料?看样子太子爷应该没空管教他,是吕氏这个后妈一直在放任他“快乐成长”,像养温室里的花一样把他捧得高高的,养成了这种“傻白”的性子。这样一来,他跟朱允炆比,根本不够看的,还谈什么争储位?
苏然轻咳一声,拱手道:“殿下息怒。凉国公、开国公等诸位也是为您考虑。之前太子爷还在,在天家内部,无论如何还有人为您庇佑着。现在您失去了生父生母,一切得靠自己了。所以谨慎应对一切事物,是很有必要的。”
苏然知道,自己的原身是靠太子提拔才得以入京。他无意也没能力帮着朱允熥这种“白纸”王爷夺取大位、改造历史,但想办法回报提携之恩,护得朱标嫡系血脉周全——只要不跟自己求死相冲突——他还是愿意试一试的。
毕竟在原来的历史时空里,朱允炆登基后,为表亲厚兄弟,装模作样地给朱允熥封了吴王——大明最尊贵的王号——但还没等他就藩,朱棣就靖难成功了。朱标一脉失去皇位,朱允熥也遭到朱棣清算,被降为郡王,囚禁凤阳十五年,最终莫名暴毙。出身最尊贵、母族最强大的明室大宗嫡亲王爷,一点好处没落着,反倒成了各方角力的牺牲品。
朱允熥也被苏然的话触动了,情绪低落下来:“是啊,苏大人说得对。孤出生就没了母妃,现在连父王也没了,皇爷爷也不疼爱孤,孤的确该靠自己了。苏大人不愧是言官,舅公他们说了多年的道理孤都无法理解,而您一句话就点醒了孤。请受孤一拜。”
说完,朱允熥朝苏然深施一礼。
苏然这次没有让礼,上前扶住朱允熥,叹了一口气说:“请殿下节哀,振作!”
他嘴上没说出口的是——不是我一句话点醒了你,而是你舅公蓝玉他们有私心。他们都盼着把你推上至尊之位,好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他们既想你成长自立、懂得去争取,又怕你太过强大不好操控。古今外戚势力,莫不如此。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蒋瓛呈上的密报,脸色铁青,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蓝玉人不在,凉国公府也能搞出这么大的声势。还有那苏然,竟然也有份参与——他连避嫌都不会了?都是咱的好大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