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大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这次上来不少鲥鱼!个头不算太大,可能是洄游期的鱼群,大部分都在一斤半到两斤左右,不过数量不少!”
“鲥鱼?!”潘伟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我靠,那可是好东西啊!行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潘伟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张诚,眼底全是兴奋的光:“你小子这船就是运气好!鲥鱼啊!现在这年头,两斤以下的鲥鱼都能卖到三四百一斤,稍微大点的更是有价无市!”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打趣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船,我可是气运之子,懂不懂?”
潘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滚滚滚,少得瑟,赶紧走,去晚了鱼不鲜活了卖不上价!”
倒是坐在茶台边的潘国梁,听完这话并没有笑。他端着茶杯,目光深沉地看着张诚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小子的运气确是无双,这镇上将近上百条船,就没有哪条船的收获能比这小子还好的。
别人出海是碰运气,他出海简直就像是去海里进货一样,连鲥鱼这种稀罕物都能一捞一堆……这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些。
潘伟已经开始风风火火地打电话联系码头工人了:“老李!带几个人到码头来,有批贵货要卸!轻点磕碰,磕一片鳞我扣你工钱!”
张诚拍了拍潘伟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两人大步往外走,刚出门口,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我!我也去!”潘婷小跑着跟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凑热闹的兴奋。
潘伟回头瞪她:“你去干嘛?码头全是腥味,脏兮兮的。”
“我就去看看嘛,我又不怕脏。”潘婷撅了撅嘴,直接绕过潘伟,走到了张诚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诚笑了笑,没有拒绝:“走吧,一起去。”
三人一路快走到码头。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有不少人在忙。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艘十二米的小渔船破开波浪,正稳稳地朝泊位驶来。
船刚靠岸,搭板还没完全放稳,大哥张志就笑呵呵地从船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水泥地上。他脸上带着久违的畅快笑意,显然这趟收获让他十分满意。
潘伟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一把拽住大哥的胳膊:“大哥,鲥鱼呢?让我看看!大概有多少斤?”
大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乐呵呵地说:“活舱里不少,应该有个三四斤一条,品相绝对没话说,鳞片齐全,腮通红,就是没啥太大的,基本都是一两斤的个头。可能是洄游期的缘故,这群鱼正当年少力壮的时候,肉质肯定鲜。”
潘伟听得直搓手,正准备招呼工人赶紧卸货,张诚却突然开口了。
“大哥,别全卖,先捞十五条出来留着。”张诚走上前,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潘伟一听,脸瞬间绿了,瞪着张诚,肉疼得直吸气:“十五条?!阿诚,你疯了吧?这可是鲥鱼!三四百一斤啊!这么值钱的货你也下得去嘴?这十五条少说也得上万了!”
张诚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脑子里除了钱还有点别的没?养两天,到时候给陈叔送几条过去。加工厂的地要批下来,镇上那些管事的人不得约着聚聚?请客吃饭,上几条顶级的清蒸鲥鱼,这不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有面子?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潘婷,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噙着笑:“婷婷肯定没吃过刚上岸的鲜活鲥鱼吧?”
潘婷被点名,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蜜,贼幸福,脸颊微红,眼睛弯成月牙,轻轻摇了摇头:“我确实没吃过……”
潘伟被张诚这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送陈叔、请客聚聚、给妹妹尝鲜,这三个理由哪个他都反驳不了,尤其是最后一个,更是正中软肋。他憋了半天,只能狠狠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反正败家的也是你的钱。”
大哥张志也是个干脆人,二话不说,转身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大塑料桶,舀了半桶海水进去,然后趴在活舱边,用抄网仔细地挑拣。不一会儿,十五条鳞片银白、活力十足的鲥鱼就被捞进了桶里,在水里扑腾得欢实。
“行了,十五条。”大哥直起腰,擦了擦手。
张诚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我说留下来十五条,大哥你是一条不多给啊。”
说完,他不顾大哥和潘伟惊愕的目光,直接撸起袖子,又小心翼翼地挑了五条个头最大、鳞片最完整的,单独放进另一个桶里。
大哥看得心疼,直嘬牙花子:“阿诚,又捞五条干啥?这可都是钱啊……”
潘伟更是痛心疾首:“你小子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啊!这可是鲥鱼!”
张诚拎起两个桶,把其中一个递给潘婷,笑呵呵地说:“这五条是咱们自己明天留吃的,那十五条是办事用的。走,回收购站。”
潘婷小心翼翼地接过桶,虽然有些沉,但她心里甜丝丝的,走得脚步生风。张诚拎着另一个桶,护在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回走,留下潘伟和大哥在后面面面相觑,只能摇头苦笑。
回到收购站,潘国梁还坐在茶台边喝茶,看见两人拎着桶进来,不由得放下茶杯站起身,探过头来看。
“鲥鱼?”潘国梁看着桶里银光闪闪的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品相确实不错。”
张诚把桶放下,指了指自己手里那五条的桶,对潘国梁说:“潘叔,这五条是咱们自己明天留吃的。”
潘国梁一听,顿时乐坏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好小子,算你有良心!这东西平时有钱都买不着这么鲜活的,算是跟着你享口福了!”
他立刻放下紫砂壶,转身就往店里走,边走边招呼:“婷婷,别站着了,过来搭把手!把店里那个空鱼缸收拾出来,充氧泵打开,赶紧把这宝贝安置进去,别给憋死了!”
潘婷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帮忙。两人一通忙活,很快就把一个大玻璃鱼缸清理干净,注满海水,打开充氧泵。鱼被小心翼翼地倒进缸里,立刻欢快地游起来,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潘伟这时候也带着工人把剩下的鲥鱼和其他鱼卸了回来,一进屋就看见那鱼缸,嘴又忍不住撇了撇,但看着妹妹满脸兴奋地趴在鱼缸边上看鱼,还是把那句抱怨咽回了肚子里。
“剩下的鱼赶紧过秤入库,别磨蹭!”潘伟冲工人们喊了一嗓子,自己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看着那缸鲥鱼,无奈地摇摇头,“阿诚,你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张诚也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就当是夸他了。
张诚靠在椅子上,端起潘婷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胸有成竹地笑了:“那是,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咱们这加工厂以后要在镇上立足,方方面面的关系理顺了,路才好走。”
潘国梁看着缸里的鱼,又看了看张诚,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有运气,有魄力,还懂人情,假以时日,还真指不定能在这片海边折腾出多大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