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十六年来,有人欺负过他吗?”
陈良安皱眉:“当然是有的,但有赵阿秀在,一直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事。”
“所以,你是担心赵阿秀没了,便有人会把他欺负到活不下去?”
陈良安不语,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人,都是喜欢欺软怕硬的。
听到这,马玉兰的注意力也全在李得平身上了,并咂摸出陈良安的意图,连忙开口道。
“陈同志,你可不能把这个人强行塞给瑛子啊。”
“瑛子现在要养十一个已经很辛苦了,而且她还没有工作,以后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呢。”
陈良安红了脸,开口之前他是觉得不妥,但这不是没有话说嘛,就随口提了提。
“不会的,我没有那个能力强行塞人。”
但马玉兰还不放心,连忙又强调道。
“那就行,这世上啊,可怜的人千千万,咱瑛子哪来那么大本事处处施善哦,要我说,这人呐,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良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但也因此打开了马玉兰的话匣,就着这个事又讨论了起来。
……
“16岁不小了呢,站起来有成人那么高了吧?”
姚瑛心想只要你不提汪小飞,别的话她都能接茬。
“应该是吧。”
“那怪不得孤儿院不肯收,这么大的人可不好管,特别容易闯祸,比如冯家府就有这么个人,小时候看着还好,只要吃饱了就不闹,但到了十八、九岁,人家也是有想法的,可谁家正经姑娘会嫁个傻子呢?”
马玉兰语速飞快,别看她说冯家府,可实际上也在点姚瑛,让她切不能因为心软,又或者抹不开面子,就把人给弄回去了。
在她的认知里,收养这种孩子可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给整个村子惹麻烦。
想当初马桂香收养马冬冬跟谢恩,也是因为他们年纪小,不知道是傻子,要不然村里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后来,听说他天天在村里堵小姑娘,有次闯进知青点,差点就把其中一个女知青给那啥了知道吧,你说这事闹的,啧啧啧……”
连啧带挤眉弄眼,只差点没说,你不要答应哦。
不然就是自找麻烦,支书铁定不同意。
姚瑛尴尬地咳了咳,思绪不由自主的落在马冬冬身上。
马冬冬也是个自闭症男孩,但好在他的命运不糟糕,将来会成人人仰慕的着名画家,玉兰姐可千万别说冬冬呀。
结果下秒,马玉兰还真说了。
……
“瑛子,要我说冬冬以后也是个麻烦,你可要早做准备。”
姚瑛脸色顿时沉了沉,恰好见陈良安从后视镜打量她,她便索性豁出去道:“如果我是赵阿秀,李得平又是冬冬的话,那我就会照刚才说的那样做。”
给冬冬一套行头,再教他如何简单生存,只要他学会不被人骗,不被人拐去嘎腰子,那靠乞讨生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如赵阿秀这种,想把人托付给孤儿院,又或者别人来监护的,绝对不现实!
像这种情况,在若干年后,都不知道被人曝光了多少起。
有些甚至还活得很不错,他们没有朝九晚五,也没有房贷车贷,更不用想着成家立业,繁衍子孙。
他们每天只要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从某些层次来说,何尝不是简单又纯粹呢?
虽然这世上有些人的命运是很残酷,但换个角度思考,也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
她这么一说,陈良安竟然真陷进了思考,不由得在心里推演起可能性。
而马玉兰也因她说的朝九晚五,“简单而纯粹”沉默了起来。
最后姚瑛说:“当然,最好还是要委托街道办事处帮忙照看,若他非要命不好,碰到拍花子,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但我相信只要他秉性纯良,不惹事会躲事,老天爷总会多眷顾一二,毕竟这世上,好人终究是比坏人多,不是吗?”
陈良安点头:“或许你说的对,我会把这个建议转达给赵阿秀。”
“别说是我说的。”
陈良安明白,人性都是趋吉避凶的,他今天就不该提这件事,也是他过于唐突。
但马玉兰却好像绕不过去,抓着姚瑛急道:“你这样说没毛病,但人总是会长大的呀,像冯家府那个傻儿,一样开始不也很单纯,可后来……”
姚瑛赶紧打断她。
“傻儿的智商不会随着时间增长,只要没有外在因素,他会一直保持纯粹。”
“什么叫外在因素?”马玉兰不懂。
“就是正常人的引导,嬉笑,嘲弄,并带着他去接触那些事情,他才会去模仿和学习。”
马玉兰翻了个白眼:“那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百分百避免的呀,除非是有人看管着。”
姚瑛摇头:“不一定,这些事是可以提前教的,让他明白那些事不能做,不能碰,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要他学会如何不被人骗。”
见她如此笃定,马玉兰也不好再强词夺理,毕竟还没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能把话说的太绝对。
同时,河塘村也到了。
陈良安前脚踩刹车,马支书后脚就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