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赶紧打开手机,四点十七分。
她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手机倏然“嗡嗡”作响。
疗养院的护士打来电话。
“沈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李涯先生术前准备完毕,瑞士专家组已就位,重型颅脑损伤伴继发性脑水肿清除术即将开始。李涯先生的妹妹刚才来签过手术同意书,已经走了。现在他身边没有熟人照应,你尽快来吧。”
护士的话瞬间抽走了沈姣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
“我马上到。”
沈姣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一路车速压到极限,四十分钟抵达疗养院。
“沈小姐,现在手术已经开始了,咱们一起等候吧。”
沈姣点头,从护士手里接过热美式。
手术区外,沈姣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先给李萌发了条微信,李萌迟迟没回。
沈姣也习惯了,不以为然。
是她欠他们一家的。
换位思考,如果沈姣是李萌,恐怕对自己的态度只会更恶劣。
沈姣叹了口气。
重型颅脑损伤合并继发性脑水肿,风险极高,这次专程从瑞士请来的顶尖神经外科团队跨国飞刀,光是术前评估与方案制定就耗时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被拉长。
五个小时,像是熬过了五年。
“咔哒。”门锁开启。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沈姣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腿麻得踉跄一步。
沈姣用英文流利道:“他情况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用带着口音的英文简短告知:手术顺利完成,水肿风险得到控制,接下来只需等待患者从麻醉中苏醒。
“谢谢你。”
这一瞬,沈姣紧绷的肩膀才缓缓垮下。
她有些想哭。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李涯终于有机会康复。
李涯如果好了,是不是证明她欠下的这些冤孽终于要还清了?
沈姣这一刻觉得如释重负,又不敢彻底放下心中沉甸甸的罪恶感。
她真的怕了,怕老天爷在她得意的时候再丢一枚重磅炸弹下来,毁了好不容易得到修复的一切。
“看他状态还好,那我就放心了。我这边工作比较忙,还请你们多多费心,有任何消息立马联络我。”沈姣起身,准备离开。
护士不理解,三年来第一次多嘴:“沈小姐,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对自己男朋友不离不弃的人,可是为什么你每次宁愿从市区这么老远跑过来,也不愿意在隔壁的陪护房住一夜呢?我们这里设施很完善的,跟五星级酒店对标,绝对不会让你住得不舒服,这样也省得你两头跑不是吗?”
沈姣脸色不自然地僵了僵。
她没办法跟李涯共处一室。
每当看到昏迷消瘦的李涯,沈姣就心如刀绞,连呼吸都割得鼻腔生疼。
那是一种罪孽感,无法赎清的罪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