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待他有所放松,更加麻烦的又来了。
凌雪从伤房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味。她随手带上门,姿态已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只见她半靠着门,双手抱胸,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挺会呀,出去约会还知道用别人的名字,也不怕你那好兄弟知道?”
秦放闻言头都大了,但仔细一想,凌雪既然肯出言调侃他,说明气也消了大半。
他于是连忙诉苦,解释道:“师姐明鉴,这正好说明我跟她不熟啊。
你看,我连真名都没敢告诉她,就是怕惹麻烦。师姐,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我跟她真是清清白白,纯粹是交易!”
凌雪自然清楚这都是林妙音那跳脱性子搞出来的乌龙,方才在屋内她便领教过她的“邪性”,心里对秦放那点残余的不满也早已消散。
她没好气地白了秦放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肩那沾着血迹的伤口处。
随后,她缓缓靠近他,伸出手。
秦放还以为她作势要打自己,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听得她挑眉嗔道:
“坐好,别乱动。”
语气虽凶,动作却轻柔。
她将他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己则拉过另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亲自动手将他的衣袖卷起,露出那由他自己随意处理的骇人疤痕。
青莲地火灼烧过后的痕迹很明显,带着一点点黝黑,以及大片愈合后留下的痂壳。
“身为医者,你就这样处理自己的伤的?”
凌雪颦眉反问。
秦放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当时情况紧急……嘶!”
凌雪不待他多说,已经开始动手替他处理起伤口。
随着大片痂壳掉落,露出理外伤的药物给他重新擦拭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细致,然而力道却重了一丢丢,似乎打算以此作为他当日的惩罚。
“师姐,你轻点,我是肉做的。”秦放小声做着反抗。
“疼就受着,好让你下次长点记性。”
她冷冷回应他,话虽如此,手中力度却着实轻了些。
秦放见状,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乖乖坐着,不再乱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雪低垂的侧脸上。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秀脸,他只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和凌雪在翠霞山山洞的那段时光之中。
“师姐,你还是这样,外冷内热的,虽然平日里态度吓人了点,但相处起来才知道,其实内心却是……”
“却是什么?”
凌雪见他不说话了,竟主动开口问了起来。
“却是实打实的善良。”秦放笑着说道,说完又开始观察起凌雪的表情来。
凌雪依旧专注处理他的伤势,连头也没抬,只轻声问:
“就这个?还有么?”
“呃……”
秦放被她问得有些噎住。
他心里开始不断冒出许多词句,比如“好看”、“让人安心”、“刀子嘴豆腐心”等等这些,甚至也思考过用一些更加浅显,能够形容她美貌的词语。
然而他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些个词语始终无法真正传达出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他眼神开始飘忽,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别的话题来掩饰此刻的窘迫。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柜台外,还放有一本医书在里面。
“骨相窥源录?”
秦放将封面上的医书名念了出来,不由得心生好奇,下意识便问道:
“师姐,这医书是你的么?你怎么还研究起这个来了?看上去好像是一本摸骨看相的书。”
凌雪动作微微一怔,余光瞄了那本书一眼,但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悸动,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药。
“是啊,等我研究个门道出来,某人可就惨了。”
她说着,手中动作再次加重了不少,秦放瞬间便疼得咧起了嘴。
他不禁脊骨一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他总觉得凌雪口中的某人,指的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