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雪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秦放几乎要开口唤她。
他想问她这一年来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他每天都在想她,也想问清楚那晚她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
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哽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些呢?是他先隐瞒了那么重要的秘密,是他让她陷入那样的痛苦和挣扎。
就算他现在有一千个理由来解释,也改变不了他长生的事实,改变不了两人之间那道关于时间的鸿沟。
……
天色渐渐暗下来。
秦放在库房外的空地支起了一张旧木桌,戴瑶那边也已经将蒸好的桂花糕端了上来。
三人弄了点小酒,简单布置了一下桌台,随即便落座。
戴瑶坐在中间,秦放和凌雪各坐一侧。这样的座位安排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戴瑶也可以随时左右搭话,而秦放和凌雪也不必直接相对。
三人开始了赏月谈心,依旧是戴瑶在不断缓和着此刻的氛围,秦放和凌雪各坐一旁听着戴瑶的讲述。
戴瑶又给每人的杯中斟了满满一杯的桂花酿。月下小酌,糕甜酒香。
她依旧是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之后便已显醉意,却依旧试着在缓和秦凌二人的关系。
她于是开始将话题往四年前带,讲起当时的一些往事。
秦放在旁听着,偶尔开口纠正一些细枝末节。然而,他虽是同戴瑶所讲,目之所及却皆在于凌雪身上。
凌雪依旧静静地坐在戴瑶身旁,时不时抿一口杯中的酒,一门心思也被戴瑶的话给带进了四年前。
酒过三巡,小姑娘脸上已经染上绯红。
意识到自己是该要离席了之后,戴瑶借着醉酒的由头,摇摇晃晃起身:“秦放哥哥,小瑶有点醉了,借你的房间休息一会吧。”
秦放忙要扶她,戴瑶却摆摆手,自己歪歪斜斜地往库房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秦放不留痕迹地眨了眨眼,那眼神清醒了一瞬,带着明显的暗示。
秦放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戴瑶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秦放和凌雪,还有桌上的时灵。
小家伙偷摸着沾了点酒,此刻醉酒后缩在壳里睡起了大觉。秦放看了看睡熟的小龟,便将它小心捧好,给送进了屋里冰棺内。
安置好时灵,秦放站在屋内,透过窗看见凌雪依然坐在院中。
她仰头望着月亮,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配上今天的装扮,看得秦放有些愣神。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出来的同时,凌雪也站起了身。
今日来此是应了戴瑶的邀请,凌雪不愿她失望特来陪她。如今此事已了,这里也没必要待了。
只见她理了理衣裙,转身便要离开,即便看到秦放已经出来,她也没有打算要与他告别。
“师姐!”
秦放见她要走,下意识便唤了一声。
凌雪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月色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一番对视之后,秦放忽然又语塞了。此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
“这么晚了……我送送你吧。”
“不必了。”凌雪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自己会回去。”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秦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融入月色。
她到底还是要走,还是不肯搭理自己。
他心里猛地一揪,随即又想到,这是戴瑶好不容易给他制造的机会,凌雪也难得愿意来此,今晚便是两人和解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
想到此,秦放一咬牙,追了上去。
这时,凌雪借着月光已经走出去很远了,然而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她心里也希望秦放能够追出来,追上自己。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秦放追上时,两人的影子在山路上交叠在了一起。
“凌雪。”秦放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带着恳求的意味。
“我送你回去。”他又重复道,这次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凌雪停下脚步,侧过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些清冷,又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出声拒绝,再次迈出了步子,只不过这次走得更加慢了。
秦放见状,也缓缓跟了上去,直到彼此肩并肩走在了一起。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秦放偷偷看向凌雪。她目视前方,神情平静,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可她的脚步却放得很慢,慢到秦放不用刻意配合,也能轻易与她并肩。
这个发现让秦放心头一热,内心不禁想着她或许并没有完全将自己拒之门外。
两人复行数百步,山路蜿蜒,前方就是后山与主峰的交界处。过了那道山门,便算是正式离开后山范围了。
秦放忽然停下脚步。
凌雪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他没跟上。
她于是回头,目光疑惑地看着他。
“凌雪。”
夜色下,秦放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也尤为的温柔。
他说:“我们……能不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