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倒是学乖了,只是老老实实地搂着她,指尖不曾有分毫的逾矩,只静静地享受着她投来的温暖拥抱。
夜风轻轻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门前这一片和谐安宁。
凌雪的脸颊贴在他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她闭上眼,将这令人安心的跳动刻入心里。
许久过后,她轻轻动了动,从他怀中退开些许。秦放顺从地松开手臂,目光却仍放在她的脸上。
凌雪微微仰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神情分外柔和。
“早些回去。”她轻声道,“小瑶还在你那呢。小姑娘喝醉了,我不放心她。”
秦放一愣,这才恍然记起戴瑶还在库房里。方才心神俱系在凌雪身上,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随后,他又深深看了凌雪一眼:“你早些休息。”
“嗯。”凌雪应着,目送他转身。
秦放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望。见她仍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心中暖意更盛,这才真正迈开步子,沿着来路往回走去。
起初,他的脚步还稍显迟缓,随即想起戴瑶,心里不由得想着,那丫头喝了貌似不少,也不知道现在醒酒了没。
想到此,他便不由加快了些步子。
……
库房内,灯火早已被戴瑶熄了,只有一地的月光微微照着屋内。
戴瑶侧躺在秦放平日歇息的榻上,面朝里,蜷着身子。
她没有睡着,一直醒着。
从秦放追着凌雪出去,她的酒意就散了大半。
见秦放许久未回来,她心里当即便明白了他定是追上凌雪姐姐了。
她于是不禁想:他们说了那么多话,走了那么长的路,或许他们已经重归于好了吧。
若是这样,她该为他高兴的。毕竟秦放哥哥不会再整日消沉下去了。
只是,在这份欣喜下,却藏着一股更为沉重的酸涩感。
那么……以后呢?
以后,秦放哥哥和凌雪姐姐定然会常在一处了。他们会像方师兄和晓盈姐姐那样携手修炼,共同进退。
那么,这库房,她还能像以往那样想来便来吗?
戴瑶又忍不住想,秦放哥哥还会那般耐心地教她炼丹,在她炼出好丹时摸她的头夸她吗?
或许……还是会吧。可那感觉,定然不同了。
她再不能毫无芥蒂地缠着他的手臂撒娇,也不再是那个可以独占他一部分关心和宠溺的小瑶了。
日后,她只能是以妹妹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一个需要保持分寸、懂得避嫌的妹妹。
想到此,戴瑶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她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唇,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蜷缩着身子,独自一人在夜里偷偷地流着眼泪。
为什么这么难过呢?明明是自己盼着他们好,明明是自己亲手将凌雪姐姐拉来,为他们制造了机会。可为何心会这么疼,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在黑暗中默默流泪,任由心中那股混杂着欢喜、失落、无措与茫然的情绪将自己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依稀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轻快而熟悉。
是秦放哥哥回来了。
戴瑶浑身一僵,连忙胡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迅速翻了个身,面向着里侧,调整好呼吸,便做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秦放推门而入,轻步走进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一眼便看到榻上蜷缩的身影。
看着床上的身影,秦放还以为她睡得很沉,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于是,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怜爱。想着今日若无小瑶,自己不知还要与凌雪僵持到何时。这丫头,看似懵懂,实则心思玲珑,为他操了这么多心,却独自一人醉倒在这里。
他缓缓走近,俯身看了看,随即扯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小瑶,”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
这句轻声的道谢,如同羽毛般落进戴瑶耳中。
装睡的她,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又生出许多复杂的情绪。她用力闭着眼,指尖在被下悄悄攥紧。
她不由得有些心碎,因为他如此的温柔,而这份温柔却即将属于另一个人。
她又不由得有些感动,因为他记得她的好,他的感谢如此真心实意。
但最终,她心里那点难过,在这真诚的感谢面前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依旧闭着眼,却在心里轻轻地说:
秦放哥哥,凌雪姐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月夜静谧,透着窗子投下一片柔和的清光,笼罩着榻上假寐的少女和榻边无声守护的男子。
一个复杂而漫长的夜晚,终于在这一刻,归于一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