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林妙音越打越不得劲。
那种挥剑时的细微滞涩感,以及自己与周围环境产生的“脱节感”,非但没有因为她的适应而减弱,反而随着战斗的持续,变得愈发清晰。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仿佛自己的身体陷入到了一片泥沼之中,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包裹,导致自己的行动变得异常的粘稠。
终于,在一次剑招转换的间隙,她身形猛地向后飘退数丈,长剑斜指地面,并未追击。面具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锁住同样停下动作,身形有些微微颤抖的秦放。
“你使了什么术法?”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为何我的动作……会受限?”
秦放闻言不禁心头一跳,面上却立刻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透过那双眼眸传递给林妙音。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受限?师姐在说什么?我哪里使了什么特别术法?不一直是师姐你在攻,我在尽力躲闪招架么?”
他矢口否认,眼神之真诚,仿佛对林妙音所说的动作受限一无所知。
林妙音静静地看了秦放两息,见他摆出一副“装蒜”的模样,她也不再废话。
解释?打完再说。
“嗡——!”
林妙音二话不说,体内再度爆发一股强大的灵力被动,湛蓝色的水光几乎在她身后凝成一片波光潋滟的虚影。
只见她手中长剑轻颤,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点杀,而是化作了铺天盖地、细密如牛毛春雨般的剑气。
“玄水剑诀·千丝缠!”
无数道柔韧却锋利的蓝色剑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笼罩大半擂台的巨网,带着缠绵不绝的劲力与刺骨寒意,向着秦放罩了下来。
这一招的范围极大,且速度极快,显然是为了应对秦放那诡谲难测的闪避身法。
秦放暗叫一声厉害,不敢有丝毫怠慢。
体内归元炼体诀疯狂运转,气血自周身经脉中奔涌,不断提供着强大的生命力与气力,同时手里跟着施展起霸王剑法来,剑光厚重凝实,如同挥动着一面无形的盾牌,将自身守得密不透风。
更重要的是,那悄然铺开的时间领域仍在生效。
在他的感知中,那漫天的“雨丝”虽密,其飞射轨迹与速度的细微变化却仿佛被放大了,这无疑给了他更多的反应与判断时间。
他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在极小范围内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与平移,手中重剑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袭来的剑气。
在秦放看似笨重的防守下,大部分的攻击竟真的被他以这种“预判”般的方式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只是偶有疏漏的剑气划破衣袍,留下浅浅伤痕。
林妙音的眉头越蹙越紧。
自己明明能以精湛的实战技巧和冷静的战斗头脑战胜圣武六重境的对手,然而在面对这个明明只有一重境、看似只能狼狈躲闪的秦放,她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无力感。
不是力量不够,不是技巧不精,而是仿佛每一剑都刺在了空处,每一次杀招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对方的动作明明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快,可偏偏就是能躲开。
这种憋屈感,让她一度对自己的判断和实力产生了瞬间的动摇。
难道……不是他用了手段,而是自己久战之下,状态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台边负责裁决的长老突然出声提醒道:
“香将燃尽!若再分不出胜负,则按平局论!”
观战的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擂台边那尊小巧的香炉,只见里面果然只剩最后一点点猩红的光亮,袅袅青烟即将断绝。
秦放眼睛一亮,心中顿觉解脱。他本就不想纠缠,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比试。
他心念一动,悄然撤去了那片“时间领域”。那股笼罩擂台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瞬间消失无踪。
林妙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那种如影随形的“脱节感”突然没了,动作重新恢复了流畅自然。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出招,就见秦放已经“铛”一声将剑尖点地,朝着她连连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我灵力都快耗尽了,真打不动了。”秦放装作虚脱模样,拱手道,“师姐剑法高超,师弟甘拜下风,这场比试算我输,还请师姐高抬贵手!”
说着,他转向长老的方向,就要正式开口认输。
“等等。”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林妙音持剑而立,目光落在秦放身上。
秦放一愣,无奈地看向她:“师姐还要怎样?我都认输了。”
“谁允许你认输了?”林妙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啊?”秦放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师姐,我认输还需要你批准吗?我打不过,累了,不想打了,认输不行吗?”
“当然要管。”林妙音向前踏了一步,虽然隔着面具,秦放却能感觉到那后面投来的、带着某种坚持的目光,“堂堂男儿,未至绝境,未分高下便想着主动投降认输,这像什么话?你羞也不羞?”
“我……”秦放被噎得一时语塞,这什么逻辑?难道非要被打趴下才能认输?
然而,还不待他组织语言反驳,更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林妙音手腕一翻,“飒”地一声,竟主动将灵剑归入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