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威望太高了。
高到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她手握百万雄兵,功高震主,在军中的声望更是无人能及。
朝中开始有人上书弹劾她,说她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起初国君并不在意,可说的人多了,他也难免听信谗言。
变故发生在两国和解的次年。
一封罪诏降下。
通敌。
私通敌国,泄露军机,图谋不轨。
每一条罪名都荒谬至极,
段晓盈以通敌的莫须有罪名被罢免了统领之职,她也将被召回朝中被迫接受审判,连带着她的家族也难以幸免。
她心寒,想要拉着一众族人谋反,却被忠于国家的父亲制止。
段崇告诉她:“段家世代忠良,从不背叛。”
即便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此后,段氏全族被灭,段崇没有抵抗。
段晓盈心有不甘,重伤奔逃。
此后百年,她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她的伤太重了,仙武境的修为虽在,数百年战场厮杀留下来的暗伤却已深入骨脊,加上那次的重伤,她的寿元折损大半,已然活不长久。
她没有再回朝堂,也没有再拿起枪。
就只是活着。
看着那个她曾经拼死守护的国家,在奸臣当道、君主昏庸之下,一天天烂下去。
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边关无人镇守,敌国虎视眈眈。
终于,在她逃出都城的第一百零三个年头,敌国的铁骑再次踏破了国境线。
这一次,没有人能挡。
守将溃逃,军队哗变,百姓四散。那座她曾经浴血守护的城池,在敌军面前不堪一击。
短短半年,天玄军已达大庆国都。
都城被攻陷那天,段晓盈也在场,她什么也没做。
就只是看着。
看着那座她守护了一生的城,化为齑粉。
看着那个她效忠了一生的国,灰飞烟灭。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是该为这个国家的覆灭感到悲悯,还是该为自己家族的大仇得报感到畅快?
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
只是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亡国后,她像是一个普通人,活在旧都的边境小城之中,尽管此处早已是天玄国的疆土。
……
寿终之时,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亲教她练枪时那双粗糙的大手,想起战场上将士们高喊她的名字,想起凯旋时百姓夹道相迎的欢呼,也想起那些她没能守住的人,没能守住的事,没能守住的国。
她尽力了。
可这世上,不是尽力就能如愿的。
段晓盈缓缓坐了下来,靠着一棵老槐树。
树很大,枝叶繁茂,遮住了头顶的烈阳。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吹奏一首很古老的曲。
她闭上眼睛。
这一生,她活了很久,做了很多事。她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她得到过无上的荣耀,也尝尽了世间的苦楚。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尽力了。
风停了。
树也不响了。
段晓盈靠着老槐树,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时,段晓盈的意识又一次回到了天道内景之中。
“经此一世,可有参悟?”
段晓盈沉默了许久。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忠奸善恶,王国兴衰……我在这一世看尽了人心,也看尽了世态炎凉。可我……”
她睁开眼,望着那片无边的虚空,喃喃道:
“还是参不透。”
这一世的她,放不下段家百余口冤魂,放不下那些跟了她几百年的将士,放不下她亲手守护却终究没能留住的土地。
天道之声再度响起,平静如水:
“忠魂埋骨,家国成空。一世荣辱,一世执念。”
金色的符文开始涌动,将她的意识缓缓包裹。
“执念未消,再入轮回。”
段晓盈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吞没。
金光大盛。
随即,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