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空药管放进包里,手碰到了病历本的硬壳封面。她没松开,另一只手扶着沈倾寒,慢慢往墙边走。沈倾寒走路不稳,左臂一直在抖,皮肤下好像有东西在爬。
设备间的门开着一条缝。外面警笛声不断,但没人进来。记者被拦在主厅,闪光灯从玻璃外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院长靠在对面墙角,就是刚才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想混进医疗队,可江晚认出了他的签名笔迹——和前世那份伪造死亡证明上的一样。
“你跑不了。”江晚说,声音不大。
院长抬头,忽然笑了。他一声接一声地笑,肩膀撞到墙上。
“你们以为拿了个本子就赢了?”他喘气,“真正的病例本不在手里。”
江晚停下脚步。
“在我脑子里。”院长拍了拍头,“每一页数据,每一个编号,我都记得。你们烧也好撕也好,只要我还活着,证据就毁不掉。”
沈倾寒屏住呼吸。
她看向江晚,目光落在江晚袖口露出的一截金属发簪上。那是江晚常用的,细长尖锐,平时别在头发上,关键时刻能伤人。
江晚点头。
沈倾寒往前走,一步,两步。鞋底在地上拖出声音。
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倾寒突然抽出那根发簪,左手抓住院长后颈,把他脑袋按向墙面。发簪尖抵住他右太阳穴,慢慢推进。
血立刻流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说脑子里有数据。”沈倾寒贴着他耳朵说,“那我现在把它挖出来。”
院长身体绷紧,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江晚拿起桌上的血色病历本,翻开到最后一页。纸是黄的,看不出字。她把本子举高,让滴落的血落在纸上。
第一滴,没反应。
第二滴,边缘开始变红。
第三滴落下时,纸面出现线条,渐渐变成一张图像——结婚证。
男方:沈明远。
女方:陆曼。
登记日期:二十年前七月十九日。
江晚瞳孔一缩。
这个日子她查过。当年护士长的死亡报告时间,正是七月十九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尸体中午十二点前火化,手续由院方代理签字。
签字人是当时的副院长陆曼。
结婚证效”。旁边盖着一个暗红色印章,图案是缠绕的灰圈。
江晚记得这个标志。秦川给过她一份名单,提到“灰烬会”的人会在身上纹印,作为身份认证。
她看向院长胸口。
院长还在挣扎,动作越来越弱。沈倾寒的手没松,发簪又往里压了一点。
“解开衣服。”江晚说。
院长摇头。
沈倾寒猛地一拧手腕,血喷出来,溅在病历本上。整页纸被染红,结婚证更清楚了,连背景花纹都显现出来。
院长疼得叫了一声,抬手扯开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地解。
胸口露了出来。
正中间纹着一个灰圈,比印章更大,颜色更深。纹路旧了,边缘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江晚蹲下,手指摸过那块皮肤。纹身周围有点凸起,应该是芯片的位置。这种技术早就有了,用来存加密信息,要用特定设备读取。
但她现在不需要设备。
血已经够了。
她合上病例本,站起来,塞进背包拉链层。那里还有存储卡、药剂管、一张匿名寄来的地图复印件。
沈倾寒拔出发簪。
院长闷哼一声,头一歪,滑坐在地上。眼睛半睁,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但还在呼吸。
江晚检查了他的脉搏。
“还能活。”她说。
沈倾寒靠着墙,左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她抬头看江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晚点头。
“他们不是后来勾结的。”沈倾寒声音哑,“他们是先结婚,再杀了原配。陆曼根本不是情人上位,她是计划好的。”
江晚想起那份财产共管协议。沈氏集团规定,配偶自动获得百分之五股份,一方死了,另一方可继承最多百分之十五。二十年前,这已经是巨款。
更重要的是决策投票权。
陆曼从一开始就不算外人。她是合法继承人之一。
“所以姐姐的死……”沈倾寒咬牙,“不只是毒杀。是早就安排好的清除。”
江晚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扶直。
“你现在想这些没用。”她说,“我们得让所有人看到这张结婚证。”
沈倾寒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看着地上的病历本。封面已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
“它不只是实验记录。”她低声说,“是契约。他们用别人的命,换了自己的权。”
江晚没说话。
她走到设备台前,拿起最右边那块屏幕。这是监控主屏,连着控制室摄像头。刚才陆曼的画面已经断了,只剩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