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光从废墟的裂缝照进来。她趴在地上,脸很冷。沈倾寒就在她旁边,呼吸很轻。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小,怕吵醒对方。可沈倾寒的手动了一下,抓住了她的衣服。
“醒了。”江晚说。
沈倾寒没说话,慢慢撑起身子。她脸色很差,眼下有黑影。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柱子倒了,玻璃碎了一地,地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两人站起来,踩着断木和铁板往宴会厅走。地面不稳,每走一步都在晃。头顶的灯只剩几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长桌翻在中间,杯子到处都是。有一只杯子还完整,底朝上,边上有一圈暗红色。
江晚蹲下,手指碰了碰杯底。那里刻着字,很细,像是用针划出来的。
她看清楚了:对不起,倾寒。
她回头看向沈倾寒。对方站在两步外,盯着那只杯子,一句话不说。
下一秒,沈倾寒抬脚踩下去。
“啪”的一声,杯子碎了,碎片飞出来。一片划过江晚的手背,留下一道浅痕。
“晚了。”沈倾寒说。
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很重。
这时,拱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昭走了出来。他左臂缠着绷带,血渗出来了。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口朝下。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走路有点摇。
他在离她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地上的碎杯子。
然后他举起枪,双手递向沈倾寒。
“杀了我。”他说,“求你。”
江晚立刻站到前面,挡在沈倾寒身前。她没看沈昭,只盯着那把枪。
她走上前,一把抢过枪。
枪很冷。她看了眼弹夹,没卸子弹,转身就把枪口顶进沈昭喉咙。
沈昭没动。
她用力一推,把枪管塞进他嘴里。
“下辈子,”她说,“别当混蛋。”
沈昭猛地咳嗽,身体后仰,差点摔倒。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枪掉在脚边。
江晚退后两步,回到沈倾寒身边。
没人再看那把枪。
风吹进来,带着霉味。天花板响了一声,一块水泥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灰尘。
沈倾寒一直站着,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江晚眼角看到一块没完全碎的杯底。它插在地上,斜着。
碎片上映出沈倾寒的脸。
她眼角有一滴泪,很快就滑下去了。但她没擦,也没低头。
江晚没说话。她知道这滴泪是什么意思。
沈昭还在地上跪着,头低着,肩膀一动一动。不知道是喘气还是哭。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我知道你们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想活了。”
沈倾寒终于动了。
她往前走一步,站到他面前。
“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吗?”她问。
沈昭抬头,嘴唇发抖。
“她被关在地下室三天,水和药都被拿走了。她喊我名字,我没去。”沈倾寒声音很平,“你说你梦见她来找你,哭着说冷。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是真冷?”
沈昭低下头,手抓着地上的石头。
“我怕。”他说。
“你怕?”沈倾寒冷笑,“那你现在不怕了?拿着枪来送死,就是勇敢?”
“我不是来求饶的。”沈昭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我是来告诉你们,父亲把所有资料都烧了,但备份在密道第三区。我知道密码。”
江晚皱眉。
“你想用这个换命?”
“我不想换命。”他说,“我想让你们知道真相。哪怕你们听完还是杀我,我也认。”
沈倾寒沉默了一会儿。
她弯腰捡起那片映过她眼泪的玻璃碎片。她捏在手里,边缘割进皮肤,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你八岁那年,母亲刚死,你抱着我哭。”她说,“你说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第二天你就把我房间的位置告诉了陆曼。”
沈昭张嘴,说不出话。
“你每次哭,我都信。”沈倾寒继续说,“直到我在实验室看见你签字同意注射神经毒素的文件。”
她把玻璃碎片扔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