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派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东海逍遥涧的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法宝残余的灵力波动。
水月大师带著小竹峰弟子们穿梭在合欢派的殿宇之间,清点缴获的法宝丹药,搜剿隱藏的余孽。白光亮处,残垣断壁下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隨即归於沉寂。
顾云霄站在逍遥涧的入口处,负手而立,墨绿色的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目光越过茫茫东海,望向狐岐山的方向,那双永远带著几分醉意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温和——还有一丝不忍。
碧瑶。
这两个字在心头浮现,带来一阵隱隱的刺痛。
他想起那个绿衣少女,想起她在墨雪剑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的模样。
想起她喝了一口醒世壶里的酒被辣得直皱眉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有靠在他肩上、望著天边的月亮、轻声念著那些诗句的声音。
他们有个约定——魔教除尽之日,天下无正魔之分,他便带她浪跡天涯。
如今他来了。
可他要灭的,是她父亲呕心沥血经营的圣教。
他要杀的是她的同门、她的族人。
他要去攻略的是她长大的地方。
顾云霄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过身朝水月大师走去。
“水月师叔。”他的声音平淡而从容。
“合欢派的事,就交给你了。清缴余孽、收缴法宝——一切由你全权处置。”
水月大师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清冷,可那双眼睛中却闪过一丝郑重:
“掌门放心,小竹峰弟子定不负所托。”
顾云霄又看向曾叔常:
“曾师叔留下协助水月师叔。合欢派虽然实力不如万毒门,可底蕴不浅,不要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曾叔常躬身应诺。
顾云霄转过身,看向北方。
“其余人,”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青云门弟子耳中,“隨我前往狐岐山。”
鬼王宗,是最后一战。
……
狐岐山,鬼王宗。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常年笼罩在诡异的雾气之中。
即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层厚重的雾靄,洒在山间的建筑之上。
此刻正值深夜,雾气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將整座山都吞没在黑暗之中。
鬼王宗深处,通往密室的甬道幽长而狭窄。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一明一暗。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刻著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沉睡。
幽姬急匆匆地穿过甬道,黑色的长裙在身后飘动,步伐快得几乎是在奔跑。
她的面色焦急,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她派出去寻找碧瑶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回来,带回的消息却都是一样的——找不到小姐,找不到任何线索。
碧瑶失踪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幽姬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碧瑶是她看著长大的,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如今碧瑶失踪了,她怎么可能坐得住
可宗主万人往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安排任何人去寻找。
幽姬越想越不对劲,越觉得毛骨悚然。
甬道的尽头,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青龙。
他站在石门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中却带著几分无奈和深邃。
“三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宗主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密室。”
幽姬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青龙,眼中满是焦急和愤怒。
“大哥,你让开。”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瑶儿失踪这么久,宗门內流言四起,青云门大敌当前,宗主他却直接闭门不出,对瑶儿的下落也不闻不问——
再这样下去,圣教要分崩离析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在甬道中迴荡。
“我看宗主十有八九已经……”她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两人都心知肚明。
青龙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幽姬在怀疑什么,也知道她的怀疑並非没有道理。
近些日子宗主的所作所为,確实越来越离谱了。
可他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而不是质疑命令。
“宗主自有打算。”青龙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著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三妹,你先回去,等宗主出关之后,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幽姬正要说什么——
“轰——”
身后的石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石门內,血红色的光芒倾泻而出,將整条甬道照得一片通红。
那光芒中带著浓烈的血腥气息,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石门內走出来,步伐很轻,轻得像幽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鬼先生。
他走出石门,停下脚步,幽绿色的眼睛扫过幽姬和青龙,眼中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淡漠的审视。
“宗主有令,”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迴响,“任何人不得打扰。速速退下。”
幽姬的脸色变了。
她看著鬼先生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个人她从来就看不懂。
他来歷神秘,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他是鬼王宗最神秘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
青龙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幽姬的手臂,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