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他：“您留下来。别坐着了。吃点东西，喝点水，跟人说说话。把身子补回来，再谈修炼。”

苦修天尊没动。

铁牛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前辈，吃面。俺刚煮的，热乎。”面香飘过来，苦修天尊的肚子叫了一声。几万年没吃过东西，他的肠胃早就萎缩了。但闻到面香，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他的眼眶湿了。

铁牛说：“好吃吗？”

苦修天尊说：“……好吃。”

他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一碗面很快吃完了。铁牛又端来一碗，他又吃完了。吃了三碗，他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万年了。”苦修天尊说，“我忘了吃东西是什么味道。”

沈辞说：“您忘了的事多了。慢慢想。想起来了，您就知道以前的苦修有多傻。”

苦修天尊没反驳。

他在书院住了下来。铁牛每天给他煮面，他每天吃面。吃了一个月，脸上有肉了，眼睛不凹了，走路不晃了。铁牛又教他打拳，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打了半个月，力气回来了。

他去找沈辞。

“沈门主，我输了。”苦修天尊说。沈辞说：“输在哪儿？”苦修天尊说：“输在不懂活。光修而不活，便修成僵尸。”沈辞说：“您现在懂了？”

“懂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修炼。吃饭是修炼，睡觉是修炼，说话是修炼，笑也是修炼。”苦修天尊说。

沈辞说：“那您以后还苦修吗？”

苦修天尊说：“修。但不苦了。笑着修。”

沈辞笑了。她朝着铁牛喊：“铁牛，再多煮一碗面。苦修天尊今天高兴，要多吃一碗。”

苦修天尊的眼眶又湿了。天界的人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以前是冰，现在是水。冰碎了，水活了。

沈辞躺回椅子上，铁牛已经把棋盘摆好了。“师姐，下棋？”铁牛说。沈辞落下一子。铁牛也落下一子：“将军。”沈辞说：“你怎么又将军？”铁牛说：“俺只会这招。”沈辞说：“你就不能学点别的？”铁牛憨笑：“这招好用。”沈辞弹他脑门：“好用归好用，老用就没意思了。”

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师姐，苦修天尊都收服了。天界还有人吗？”

沈辞接过茶，喝了一口：“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在道的人，天天都在修炼。笑着修，比哭着修快。”

风吹过来，带着面香、笑声、读书声。沈辞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自在道，把天界的苦修者也掰过来了。活着就是修炼。笑比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