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拳掌相接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又在下一刹恢复流动。
安倍真吾那声充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林羽?!”,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
听到这个已经在他脑海中萦绕多日、被无数声音呼喊过的名字,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在安倍真吾和勾陈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人……
缓缓转过了身。
映入安倍真吾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苍白得过分、甚至带着几道尚未完全褪尽淡粉色疤痕的脸。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眉宇间自带威严的华夏国师,有着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迥然不同。
记忆中的林羽,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能洞彻阴阳;
而眼前这人,眼神清澈,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
好奇?
是的,好奇。
他看向安倍真吾的眼神,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见到宿敌的震惊,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见到陌生人的探究。
“你……”
林羽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平缓,带着迟疑,
“你认识……林羽?”
安倍真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心头疑窦丛生。
这语气,这表情……
不像是装的。
难道他真的……
失忆了?
那个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强敌,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惊疑、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愚弄的警惕,种种情绪在安倍真吾心中翻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茫然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同时反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林羽是谁?”
这是一个试探。
林羽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这个问题也困扰着他。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组织着语言:
“我的朋友……还有很多人,他们好像都认识他,经常说起他的事。可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很奇怪,我脑子里常常能听到好多人在喊这个名字,在讲关于他的故事……所以,我有点想认识他。”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安倍真吾,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请求:
“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我想见见他。”
帮他引荐……林羽?
安倍真吾几乎要气极反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和确认——
这家伙,十有八九是真的失忆了!
而且失忆得相当彻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把过往的功绩和众人的期盼当成了别人的故事来听!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耻辱与暴戾的怒火涌上安倍真吾心头。
他恨之入骨、视若毕生大敌的人,居然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还向他这个“仇人”打听“林羽”是谁?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侮辱!
但同时,一个冰冷的念头也迅速升起:
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或许是击杀这个心腹大患的千载良机!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说到:
“林羽就在你的后面!”
然而,就在安倍真吾眼中杀机一闪,示意勾陈准备再度发难的瞬间——
林羽却因为他的沉默和刚才那句“林羽就在你的后面”,自然而然地转回头,再次看向那尊沉香木雕像。
他凝视着雕像沉静的面容,目光专注。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雕像的轮廓线条柔和。
看着看着,林羽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雕像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个……”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思索着,眉头越皱越紧。
自从他在医院醒来,脸上就布满了新旧伤痕,他从未见过自己完好时的模样。
后来被黄语萱易容成“黄语宸”,镜子里的又是另一张面孔。
这尊神像雕刻的是他受伤前、更接近本真状态的容貌,虽然经过艺术加工,但神韵犹在。
这隐约的熟悉感,如同一根细丝,试图连接起他破碎的认知,却太过纤细,无法承载明确的记忆。
就在这时,安倍真吾动了!
他并非进攻,而是撤退!
林羽转身凝视神像、陷入短暂困惑的刹那,正是绝佳的脱身时机!
不管林羽是真失忆还是假装的,刚才那轻描淡写挡住勾陈一击展现出的实力底子仍在,此地更不宜久留,万一惊动其他人……
“勾陈!走!”
安倍真吾用神念疾呼,同时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漆黑符箓无声燃起,化作一股扰乱感知的阴秽烟雾,瞬间弥漫小半个教室。
勾陈得到指令,早已暗中积蓄的空间之力全力爆发!
这一次,它没有试图攻击或带走神像,而是纯粹用于自身与主人的移动。
晦涩的空间波动再次包裹住它与安倍真吾,两人的身影在阴秽烟雾的掩护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林羽被突然弥漫的烟雾和轻微的空间扰动惊醒,从对雕像的思索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茫然地转回身,发现刚才那两个人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诶?”
他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
“人呢?怎么不见了?我还有问题想问他们呢……那个雕像,到底……”
就在这时,教室外隐隐传来了呼唤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急:
“语宸——!”
“语宸哥哥!你在哪里?”
“黄专员,这边找过了,没有!”
是马疏萤、况星湄,还有黄语萱等人的声音!
显然,林羽刚才毫无征兆地从宿舍消失,让守护他的众人瞬间慌了神,正在四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