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查真相。”
贰心的眼神重新变得锋利起来,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更加寒冷的杀意。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撤离路线会泄露为什么收藏家会知道我们会在那里降落为什么gold部队会提前埋伏”
“最后,我查到了,是路德维希。是他把我们卖了。”
贰心说到这里,面无表情。
就算是讲別人的事,说到这里,也多少会因为情绪的推动,而有面容上的变化,比如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他的情绪稳定的太过可怕。
“五十万美金。”贰心伸出五根手指,“不,不只是五十万美金,还有跟收藏家长期合作的机会。在路德维希眼里,我们这些没有觉醒超能力的『凡人』,就是浪费资源的残次品,是无法成为超级士兵的垃圾。即使我拿到了夜叉的名號,我也不是他心目中的守护神。而对於收藏家来说,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在找什么。”
“大人物的两手准备:要么我跟收藏家走,皆大欢喜;要么我们四个人都死掉,毁尸灭跡。收藏家和路德维希例外不吃亏。”
罗剎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没有超能力”她觉得有些荒谬,“就因为这个”
“对,就因为这个。”贰心点了点头,“这就是路德维希的逻辑。他见过太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收养孤儿培养自己的班底之后,就想著更进一步,打造一支由超级士兵组建而成的、效忠於他的队伍。收藏家有一点说的很对:路德维希的格局真的很小。”
“所以,这就是你们决裂的原因”
“决裂”
贰心摇了摇头,“不,这不仅仅是决裂。这是战爭。”
“我不是不能接受死亡。”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手里,都很正常。我不怕死。”
“但我无法接受背叛。”
“无法接受,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无法接受,我的兄弟姐妹,死得不明不白,死无全尸!”
“所以,我策划了復仇。”
“我先找到了收藏家。了解了前因后果:他在找羽蛇神的遗物,妄图打造一支真正又再生士兵组成的军队。而路德维希也希望分一杯羹。由不死人组成的军队,想想就可笑。路德维希为了这个虚无縹緲的梦想,想要將光明之子中没有天赋的孩子献祭掉。”贰心轻描淡写地说著惊心动魄的过往,“我把他那个引以为傲的黄金面具,一点一点地敲碎,塞进了他的喉咙里。顺手又送他的家人,和他在地狱团聚。”
罗剎眼皮一跳:“家人”
贰心微微点头:“是。他居然有妻儿老小,真叫人意外,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
“明白了。”罗剎当然明白了。收藏家杀了贰心的兄弟姐妹,贰心当然要杀回去。
贰心最后做一个结尾:“三年时间,在墨西哥铜峡谷任务之后,我用了三年时间,杀死收藏家、与路德维希开战。在路德维希死的那一天,索尼婭也变成了植物人。我解放了所有的光明之子。”
这是个漫长而血腥的故事。
他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到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你背叛了我,就需要用血来清洗。
他甚至不会考虑,夹在中间的索尼婭会作何感想。
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喜欢的人。
这叫一个女孩如何选择
世上的事,有千千万万种可能性。
贰心不擅长让人纠结做选择,所以他在做足准备后直接动手,索尼婭只需要面对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无法接受也好,疯狂报復也罢,无论索尼婭最后变成什么样,都不能左右贰心当时的判断。
哪怕大小姐成了植物人。
罗剎静静地看著他。
她突然想起了,接受入职培训时,跟斯卡蒂的一段閒聊。
罗剎向斯卡蒂打听贰心的事,也是通过这个机会,斯卡蒂得知罗剎崇拜贰心。
聊起贰心的私事时,斯卡蒂表示:“若说boss哪里最奇怪的话,我认为是哭。”
“哭,他也会哭嘛”在罗剎的概念里,贰心这种男人就像是电影里的硬汉男主角,绝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
“会,我见过一次。就那一次,脸上没太多表情,但眼泪一直往外涌。”斯卡蒂望著天空回忆,“蛮奇怪的。我问他:怎么哭了他回答:是下雨了。”
“啥”罗剎懵了。
斯卡蒂很认真的告诉罗剎:“boss不喜欢吃辣椒糖。”
现在,罗剎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贰心,会需要一个保鏢。她大概承担的是心理医生的工作,而不是帮忙挡枪子儿的。
贰心拿起罗剎的烟盒,从中取出一根烟,借著烛火点燃后,深深吸菸,一口气抽进去半根烟。
鼻孔先冒出烟雾,再从嘴里吐出大团的烟云。
罗剎静静的看著他。
——他也是个人。
一个把所有的痛苦、仇恨、悲伤,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然后用血肉之躯扛起一切的人。
罗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楚。
在这个只有九天寿命的倒计时里。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谎言的世界里。
至少现在,在这个小小的茶室里。
他是猫。
而她,是那个愿意守著,这只遍体鳞伤的猫的人。
罗剎又问道:“其他光明之子呢好像只是死了阿修罗。”
贰心:“因为我是潜入暗杀,只有阿修罗挡在我和路德维希之间。像龙,他在外面执行一个长期任务,没在家。等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路德维希早就死透了。”
“你为什么不向龙解释呢如果你们能化解恩怨,不就没有这场诅咒和追杀了。”
“我有想过解释,但根本无法解释。没人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龙很信任路德维希,他把路德维希当场真正的父亲,把阿修罗当成真正的哥哥,比別人想像的要更重情义。而唯一能解释一切並让龙信服的人——索尼婭,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就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