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全部拆了重砌。”南宫长传没有犹豫,“你看这样大概需要多少人,多少料,多少天。”
老河工他伸出手,在简图上划了一个大圈:“这一整段,少说也有三里,全部拆了重砌,至少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太久了。”南宫长传摇头,“雨季马上就到了,汛期不等人。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老河工想了想,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几道线。
“如果只是加固,不全部重砌,可以用这种方法。”他指着那些线条,“在原有堤坝的外侧,再加筑一层护坡,用大块石料垒砌,中间填黏土,夯实。这样既能加固,又能节省时间。”
“还有这段堤,先天不足。”老河工又指着河道的弯道处,“洛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冲击力最大,对堤坝的破坏也最大,这里根基不行,地基。”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能撑得住洪水吗?”南宫问。
“撑得住。”老河工点头,“我年轻时候跟着师父干过,那次也是汛期前抢修,用的就是这个法子,扛过了那年的洪水。”
“工期呢?”
“以现在的人手,至少还要半个月。”
南宫长传盯着沙地上的简图看了片刻,站起身。
“就这么办。”他说。
——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长传几乎住在了洛河边上。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石灰,脸上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他带着那些老河工和民夫,一段段地检查堤防,一段段地加固。
从冯远志那查抄来的赃款和户部拨来的银子,他每一笔都用得清清楚楚。
账目公开,每天收工后在工地上张贴,谁用了多少料,谁领了多少工钱,一目了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宫长传的账目越来越厚,他手上的茧子也越来越厚。
齐昭她们也常去河边帮忙,却很少能见到忙得脚不沾地的南宫长传,偶尔看见他,便见他晒得脱了一层皮,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却比从前好了许多。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郁郁的沉痛,多了几分亮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重新燃了起来。
——
洛阳的百姓也没有闲着。
起初只是那些被征调的民夫在工地上干活,后来渐渐有百姓自发来帮忙。
有送水的,有送饭的,有帮着搬石头的,有帮着和泥的。
到了后来,几乎家家户户都出了人。
妇人们在岸边支起大锅,煮粥做饭,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上堤,连半大的孩子都帮着搬小石头。
五月十五,洛阳城还忙里偷闲,简单补办了那场被耽误的龙舟赛。
洛河两岸人山人海,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十几条龙舟在河面上排开,船头扎着红绸,船身彩绘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瑜安站在岸边搭建的看台上,目光落在河面上。
齐昭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些蓄势待发的龙舟,看着两岸欢呼雀跃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鼓声响起,龙舟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船桨入水,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齐昭的目光追着最前面的那条龙舟,看着它在河面上劈波斩浪,听着两岸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龙舟赛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南宫长传继续带着民夫在工地上干活,瑜安每日去河边巡查,齐昭跟着她,偶尔帮忙整理账目和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