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雨终于小了些,齐昭正蹲在堤坝上往沙袋里装土,忽然听见阿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异样。
“阿昭!”
齐昭抬起头,顺着阿蛮手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洛阳城方向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月白色便服,雨雾朦胧,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齐昭总觉得有些眼熟。
队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齐昭看清了那张脸,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瑞王。
他翻身下马,踏着泥泞的官道朝堤坝上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沾了半身泥泞,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一副清风朗月的好模样。
瑜安从堤坝另一头走过来,站在齐昭身侧,看着瑞王走近。
“三哥。”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锦。”瑞王在她面前停下,拱了拱手,笑容不减,“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瑜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怎么是三哥来了?”
瑞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瑜安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堤坝上,又扫过那些在雨中忙碌的民夫,最后落在齐昭脸上,停了一瞬。
齐昭垂下眼,没有说话。
“父皇命我来的。”瑞王收回目光,“冯远志的事,牵涉得比预想的要深,朝中有些人坐不住了,父皇思来想去,还是把我派来了。”
冯远志是淑妃的表亲,淑妃背后站着的是大皇子珍王一党,冯远志贪墨案发,珍王那边自然要保人,烨帝派瑞王来,或许也是要借他的手敲打珍王一党。
瑜安心下明白,但此刻也没心思深究。
“三哥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她转过身,朝堤坝上走去,“堤坝还没修好,人手不够,三哥带来的人正好用上。”
瑞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瑞王倒也不是虚言,修整好便带着人全部上了堤坝。
他干活也不含糊,穿着便服,但动作利落,搬石、打桩、填土,样样都干得有模有样,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齐昭站在堤坝上,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
这日,雨下得格外大,洛河水位暴涨,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堤坝,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齐昭正蹲在堤坝边缘填土,一个巨浪猛地打来,她来不及反应,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河里栽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水流卷着往下游冲去,手在水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但水流太急了,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水面上伸下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齐昭抬起头,透过浑浊的河水,看见了瑞王的脸。
他趴在堤坝边缘,一只手抓着堤坝上的石块,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脸上往下流。
“抓住!”他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听不清,“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