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要大。
白色的水线从上游滚滚而来,像一堵移动的墙,将沿途的一切都吞没殆尽。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瑜安的声音在夜风中嘶哑地响起,“快!”
在场的人开始迅速后撤,脚步杂乱,踩在湿滑的堤坝上。
话音刚落,洪峰已至。
巨大的水墙砸在堤坝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堤身剧烈颤抖。
浑浊的河水翻涌着,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岸边的火把浇灭了大半。
那些临时加固的桩基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石块在洪水的冲击下松动,从堤身上剥落,滚入湍急的河水中,转瞬便被吞没。
“南堤……南堤塌了!”
有人从远处跑来,浑身湿透,声音嘶哑。
瑜安的脸色沉了下去。
“南宫先生带着人在那边抢修,但水太大,根本堵不住!”
瑜安没有犹豫,转身就朝南堤方向跑去。
齐昭和阿蛮紧随其后,脚下的堤身在洪水的冲击下不断震动,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肉跳。
南堤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一大段堤身已经被洪水冲垮,浑浊的河水从缺口处涌入。
南宫长传带着几十个民夫站在缺口处,试图用沙袋和石块堵住水流,民夫们扛着沙袋冲上来,一袋袋垒在堤顶,试图挡住那不断漫上来的洪水。
瑜安等人也迅速上前站在堤坝最危险的地段,稳住身形后,便和那些民夫一起,继续往缺口处填沙袋,用身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不行!”郑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南宫先生,缺口太大了,堵不住!”
南宫长传站在缺口边缘,目光扫过四周,迅速做出了判断。
“放弃这一段。”他果断扬声道,“退到第二道防线,把缺口扩大,分流洪峰,减轻主堤的压力。”
瑜安和齐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南宫长传看穿了现场众人的犹疑,厉声道:“与其让洪水冲垮主堤,不如主动开口分流。”
众人咬了咬牙,开始往第二道防线方向撤退。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那是堤坝垮塌的声音,是洪水冲破束缚的声音,是大地被撕裂的声音。
浑浊的洪水正从溃口处汹涌而入,在堤内的田地间蔓延开去。
洪峰过境后,雨又下了起来。
连绵不绝的中雨,一天接一天,没有停歇的意思。
天地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洛河的水位维持在高位,堤坝上的每一处破损都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随时可能再次决口。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长传带着民夫们在堤坝上日夜不停地抢修溃口,加固堤身,一刻也不敢停。
洛河的水位又开始上涨,虽然没有洪峰来时那么凶猛,但也在一点点逼近堤顶。
六月中旬,朝廷派来的人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