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硝烟味久久不散,陆渊站在高处,举起右手,五指收拢。
两侧高地上,一千名渊家军弓箭手齐刷刷放下弓弩。箭矢摩擦木托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谷底。残存的关宁铁骑跪在血肉泥泞中。长槊扔了,铁盔摘了,额头死死贴着地面。碎石把皮肉划开,血混着泥水灌进眼眶。
没人敢擦。
没人敢动。
陆渊低头看着他们,像看一堆刚清点完的战利品。
“陈大力。”
“在!”陈大力跨出一步,声音洪亮。
“带步卒下去,控制俘虏。”
陆渊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打扫战场。所有重甲、兵器、完好的战马,当场登记造册。全部归公。”
他顿了一下。
“私藏一根铁钉者——斩。”
陈大力拔出腰刀,八百步卒跟在他身后,黑压压地涌下高地。
陆渊看着谷底满地残缺的马尸,补充了一句:“炸死的战马,就地肢解,装车运回黑石堡。”
“今晚全军吃肉。”
高地上的士兵听到这句话,呼吸瞬间粗重。
在崇祯十一年的辽东,普通军户一年到头啃的是掺了沙子的糙米和发霉的菜干。
肉,是将领桌上的东西,跟他们没关系。今天,大人说管够。
“但是。”
就在众人都还沉浸在今晚吃肉的喜悦中,只听陆渊又开口道。“今夜全军上下,滴酒不沾。违令者,同斩。”
没有人反驳,刚才那场爆炸,连大地都在发抖。
关宁铁骑,大明最能打的重装骑兵,冲进谷口连个照面都没打上,就被炸成了碎肉。
说这话的人,有资格制定任何规矩。
大棒和甜枣,从来都是一块儿上桌的。
谷底,陈大力指挥步卒把俘虏一个个从泥里拽起来。
沉重的黑色铠甲被一件件剥下。初春的辽东寒风刺骨,俘虏们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十人一串。
押送队伍路过爆炸中心,地上是一个深达两尺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散落着扭曲的铁片和残缺的肢体。几名俘虏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渊家军士兵没废话,刀鞘抡起来就砸在后背上,硬生生拖着往前走。
俘虏被拖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高处。
那个穿飞鱼服的年轻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高处,卢象晋站在陆渊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他现在很确定,五步是个安全距离。再近一步,他怕自己的腿会不听使唤。
这位大明巡按御史抬起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擦完了,又出了一层。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括。
沈括没抬头。
这位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百户,从刚才爆炸响起到现在,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的靴尖。
两人对上视线,沈括先说话了。
不是用嘴,而是用眼神。
沈括的眼神在说:别闹了,老老实实干活,这位爷惹不起。
卢象晋回了一个眼神: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下场比谷底那群骑兵惨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