穑风吹过来苏柚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
“陆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陆渊沉默了三秒。
“想过。”
“然后呢?”
“然后发现想也没用。”
陆渊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穿越没有说明书,来的时候没让我签知情同意书,归途大概率也没有售后。与其浪费时间想回去,不如把眼前的牌打好。”
苏柚轻轻呼出一口雾气。
“也是。”
她伸出手里的粗瓷碗,凑过去。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举起自己那碗,碰了一下,碰撞声很轻。
两个从二十一世纪坠落到崇祯年间的人,在辽东冬夜的风里,就着一碗咸得过分的马肉汤,完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确认。
——北京,锦衣卫北镇抚司。
骆养性坐在条案后,桌上并排放着两封信。
第一封,他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辽东锦州参将赵武,私通建奴,以军粮换铁器,累计走私不下万石。
广宁后屯卫守将王恩,为其爪牙,私吞神机营火药五千斤。二人已伏诛。
附巡按辽东御史卢象晋关防大印证词抄本。
末尾另起一行,笔锋忽然凌厉,“查监军太监高起潜知情纵容,坐抽走私银两三成,请旨严办。”
骆养性把折子翻回第一页,目光落在“查案暗线千户”这六个字上。
思索片刻,骆养性放下第一封信,拿起第二封。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印鉴,信的内容简洁明了。
黑石堡有人假冒锦衣卫千户,姓陆名渊,来历不明。
私募兵马两千余,手中掌握异火利器,已阵斩广宁守将王恩,于落风谷伏击关宁铁骑五百,全歼。
此人蛊惑巡按御史卢象晋为其张目,胁迫北镇抚司百户沈括为其遮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行文老练,遣词精准,没有一个废字,并附有四张画像。
良久,骆养性把两封信并排放好。左边沈括的密折,右边匿名信。
一封要保陆渊,一封要杀陆渊。
骆养性皱眉,他叫人拿来北镇抚司花名册,崇祯十一年卷。
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掠过每一个名字。
陆渊。
查无此人。
骆养性合上册子,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不在花名册上的人,顶着锦衣卫的身份,在辽东杀了两个朝廷命官,拉起两千兵马,打崩了五百关宁铁骑。
按大明律,这是抄家灭族的罪。
但骆养性没动怒,他在想另一件事。
沈括的密折里,对“陆渊”的身份没有半个字的质疑。
沈括不傻,北镇抚司花名册上查不到的人,沈括不可能查不出来。
他不但没拆穿,反而主动替这个假千户搭了一套完整的叙事——奉密旨、查大案、立奇功。
三种可能:被买通了,被威胁了,或者彻底臣服了。
骆养性将匿名信锁入桌角暗格。
——乾清宫,卯时刚过,骆养性换上绯红官服到了宫门外。
候了半个时辰,王承恩才从殿里出来。胖脸上堆着笑,但眼底没有。
“骆大人来得早,皇爷正跟户部的人议饷,一时半会完不了……”
“辽东出了通敌大案。”
骆养性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牵涉监军。”
王承恩的笑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