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黑石堡外,一骑快马自南边官道疾驰而来,停在堡门前。
马上的人披着大氅,内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北镇抚司的信使。
信使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扫视城头,下巴微抬,声音透着京城特有的傲慢:“北镇抚司急令,叫陆渊出来接。”
城门大开,陆渊一身黑衣,踩着积雪走出来。身后跟着陈大力和沈括。
信使瞥了一眼陆渊,没穿官服,冷哼一声:“你就是陆渊?见密令如见指挥使大人,还不跪下!”
陆渊站定,没说话。
信使脸色一沉,手按上刀柄:“怎么?在辽东这苦寒之地待久了,连朝廷的规矩都忘了?”
“锵——”
陈大力直接拔刀。
紧接着,陆渊身后,两百名重甲二营军士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两百双铁靴同时落地,震得城门楼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信使的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信使猝不及防,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一身泥雪。
他慌忙爬起,刚才的倨傲荡然无存。
他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重甲步兵方阵,咽了一口唾沫。
那些兵卒的眼神里没有对朝廷使者的敬畏,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只要陆渊一个手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剁碎。
“大……大人。”
信使声音打颤,双膝一软跪在雪地里,“卑职也是奉命行事,望大人恕罪。”
陆渊走上前,伸出手。
信使哆嗦着从怀里掏出火漆密封的折子,双手递上:“指挥使大人有口谕……辽东之事,许千户大人……便宜行事。”
陆渊接过折子,挑开火漆,展开扫了一眼。
寥寥数语,官样文章。
骆养性在折子里没有提半句关于身份造假的事,反而勉励他继续深挖辽东走私案。
陆渊合上折子,他赌对了。
骆养性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把好用的刀折断,只会给它配一个更顺手的刀鞘。
信使见陆渊神色平静,赶紧回身,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双手托举过头顶。
“指挥使大人得知大人在辽东行事多有不便,特命卑职加急送来此物。”
陈大力上前接过包袱,当面抖开。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飞鱼服,一把制式精良的绣春刀,以及一块黄铜铸造的锦衣卫千户牙牌。
陆渊拿起那块牙牌,拇指摩挲过上面的刻字。
北镇抚司,千户,陆渊。
沈括站在一旁,眼角狂跳。
他很清楚,北镇抚司的花名册上根本没有陆渊的名字。
但现在,骆养性不仅给了密令,还连夜赶制了全套的官服和勘合牙牌送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骆养性非但没有追究陆渊假冒锦衣卫的死罪,反而大笔一挥,直接在北镇抚司的档案里给陆渊建了档、落了籍。
从这一刻起,假千户变成了真千户。
陆渊把牙牌收进怀里,转头看向苏柚。
苏柚走上前,递给信使一个包裹。包裹没系紧,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信使愣住。
“一路辛苦。”陆渊语气平淡,“拿去喝茶。”
信使双手接过包裹,重量压得他手腕一沉。他连连磕头:“谢大人赏!”
“还有一件事。”
陆渊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递过去。
“劳烦带回去交差。”
信使不敢多问,赶紧接好贴身收妥。
“去吧。”
信使连滚带爬上了马,头也不回地朝南狂奔。
沈括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昨晚陆渊让他亲自誊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