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死灰的眼中有了些许光亮。
陆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城里的人不要你们。”
“我要。”
“能走的,跟我走。”
没有人犹豫。四千溃兵,三万七千百姓。
拖着行囊,扶老携幼,跟在渊字营的重甲方阵后面,向黑石堡方向转移。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锦州城。
城墙上,高起潜看着那条蜿蜒的人流越来越远,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身边的幕僚低声道:“公公,那个陆渊把人全带走了,若朝廷日后追究弃民之罪……”
“闭嘴。”
高起潜攥紧了拳头。
——黑石堡。
陆渊用了三天时间消化这批人。
苏柚带领医疗队,在堡外设立隔离区,按照现代传染病防控流程,将难民分批检查、清洗、登记、安置。
石灰撒遍每一处临时窝棚,大蒜素兑水分发给每个发热的老弱。
青壮年被单独挑出来,登记造册,编入预备队。
三天后,渊家军兵力膨胀至八千人。
第三天深夜,正堂。
炭火映着陆渊的脸,忽明忽暗。
桌上摊着锦州城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箭头和数字。
“红夷大炮,装填一次大约一刻钟,铁弹出膛初速约每息两百步。”
陆渊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锦州城墙,三合夯土,厚约两丈。按建奴现有的火炮数量和射速,集中轰一个点,打穿的临界时间,在十二到十五天之间。”
卢象晋的脸色变了:“也就是说……最多半个月?”
“最多。”
陆渊放下炭笔,“如果高起潜不组织修补,可能更短。”
沈括皱眉:“大人,锦州若破,建奴挟大胜之威南下,黑石堡首当其冲。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
陆渊回答得干脆,沈括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所以......”
陆渊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不能让锦州这么快破。但也不能让锦州不破。”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又要破,又不要破?
“锦州得破。”陆渊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锦州城北一片河谷地形上,指尖重重一点。
“但要在我准备好之后才破。”
“十五天之内,我要在这里,布一个口袋。”
他转头看向苏柚:“苦味酸的存量还够炸几次?”
苏柚靠在门框上,啃着黄瓜:“全力提纯,加上缴获的火药底子,……十天之内能再造三百枚手雷。”
“够了。”
陆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锦州出发,一路向南掠过宁远,最终落在山海关的位置上。
忽然,他停住了。
眉头拧了起来。
建奴敢把两万精锐全压在锦州,倾巢而出,后方几乎不设防。
这在军事上是大忌。
除非,他们有绝对的把握,侧翼不会受到威胁。
宁远总兵吴三桂拥兵自重,没有朝廷严令绝不会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山海关呢?
陆渊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不对,这不是皇太极的手笔。
皇太极是枭雄,但他没有这种穿透整个辽东政治生态的信息精度。
谁会救,谁不会救,谁想救但不敢救。
陆渊瞳孔猛地一缩,是那个人。
他是在帮建奴打一场“不会被救援”的仗。